这个感觉不是从我上班开始的,而是从我高中走出那个村子开始,他们打电话的时间,其实十分的规律。上香是在初一十五,而他们打电话的时间,全部固定在阴历十一和二十五这两天,而就算是我想念他们,提前给他们打电话,他们也会训斥我乱花钱,甚至到了最后,他们压根就不会接我的电话,只会在固定的那两天,打来电话,机械似的,问我相同的问题:最近怎么样?
甚至我将通话记录翻出来查看,发现他们每次打电话的时间,都是一模一样的。我记得我刚上大学的那一年,十一的时候,我并没有告诉他们我要回去,我想给他们一个惊喜,可等待我的,没有欢喜,而是劈头盖脸的谩骂。
他们说我不懂事,说我不知道赚钱到底有多难,问我为什么回去,问我知不知道来回的路费,他们要攒多久多久云云,事情过去的太久,久到我差不多都已经忘记了,他们当时都说过什么,反正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翻来覆去的,整整说了七天,临走的时候,我就问了一句,我寒假能回来吗?他们却一起摇头,我说我知道了。
从那以后,我就再也没有回去过,想家的时候,就算我打电话他们也不会接。大学毕业以后,我工作的第一个月,日子真的过得很难,我没有什么像样的衣服,我的衣服也不是很多,基本一个拉杆箱就可以放下,拉杆箱还是我大学时候,做兼职自己赚钱买的。
踏出大学校园的那一秒,我真的真的很想回家,去看一看自己的父母,我突然有一种,自己即将无家可归的感觉。事实上,踏入社会的第一个月,我真的变成了无家可归的孩子,房子我租不起,有家我也不能回。就算我给他们打电话求助,他们也只是冷冷的说一句:不许回来,自己想办法吧。
那一刻我的心,真的可以用凉了半截去形容,看着川流不息的人群,看着车水马龙,忽然就有了一种轻生的念头,可我知道我不能死,我还有家人,虽然现在和没有也差不了多少,可至少他们都建在,我就不能去做让他们白发人送黑发人的事情。
上班前最后一次,爸爸忘记了挂电话,我清楚的听到了,电话里妈妈的哭泣,她说不行就让娃回来吧,回来我们在想其他的办法。爸爸却久久的沉默,沉默过后说了一句:难道你忘记了,我们把娃送出去,付出了怎么样的代价?那时候的我,只是冷笑,代价无非就是钱嘛,等着,等我赚够了钱,我在回去。
可有时的时候,现实真的很残酷,哪怕我想的再多,生活就是生活,不会因为你的豪情壮志就会有任何的改变,能改变生活的,其实就是你自己的努力罢了。我的要求不高,大学毕业的招聘会上,我每一家都投了简历,大大小小的公司,差不多几百个,而收到的面试通知,只有三份。
我学习成绩不好,也没有什么特长,如果睡觉算的话,由于我经常处于一种,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我选择了睡觉,来节省我的体力!我想大学的四年,能记住我的除了舍友,大概就不会有别人了吧?毕业的时候,我也想过去租一套房子,可我的钱不够,大学四年,我想如果这个学校,寒暑假不收留我的话,大概我都会在露宿街头中度过。
而面试的结果,其实也不是很好,我知道我胆小,口才什么的也不是很好,其实我并没有抱多大的希望,我只是有点迷茫,迷茫我的父母,为什么千方百计的阻止我回家,甚至那一年的十一,他们几乎没有让我踏出房门一步,不允许我见任何人,甚至,他们没收了我的手机,不允许我联系任何人!
最终我得到一份秘书的工作,我用我不多的钱,买了两套换洗的衣服,租了一间地下室。这个地下室的的租金很便宜,因为这里,其实是一栋烂尾楼,因为房子验收不合格,开发商又跑路,最终拿到钥匙的业主们,很少有人敢住进来,卖也不会有人买,他们也就只能低价出租。
工作了半年多后,因为帮助老板,写了一份不错的发言稿,得到了老板的赏识,涨了一点薪水。其实真的不多,除去交房租的钱,我的兜里,只够我勉强维持生计的。刚开始的一个月,我几乎每天都在挨饿,饿到最后看到什么,都想上去咬一口的地步。
而这样的生活,其实我一直都延续着,将省吃俭用进行到底。现在的我,存款也不是很多,可我至少适应了这个大城市的生活,至少有了几套,可以穿的出去的衣服,至少可以对着爸妈,心安理得的说一句:我过得,其实挺好的。
来到这个单位,最大的好处就是手机费可以报销,我终于可以,没事刷刷网页。那一天无意间在手机上网站上,看到了这道题目,什么是最可怕的。我低头思索了良久,最终在那几乎没有人评论的评论区,写下两个字:习惯!
在我的认知里,习惯真的是一件很恐怖的事情。当初我习惯了大学的生活,习惯了宿舍里,那一张,其实只铺了一层垫子,一张床单的床,才练就了我现在,哪怕是一张长椅,都能安然入睡的功夫。可记忆中,仍旧会四年,家中那张妈妈帮我铺就的,柔软的床垫,只是在让我睡上去,大概我会不适应吧?
我还习惯了饥饿,习惯了饿着肚子入睡。这个不知道是好习惯还是坏习惯,只是当你饿到我这个境地的时候,你就会发现,哪怕是一晚普通的白米饭,你都能吃出山珍海味的味道。我还适应了黑暗,在那个漆黑的地下室,我可以如盲人般生活。
你没有看错,就是漆黑一片的地下室,整个小区,最不合格的,其实就是电源线的布控,以至于整个小区,都没有能通电,第一天通电,这里就引发了,一场规模很大的火灾,甚至还上了当地的新闻。
这个城市的夏天,其实还是挺热的,而我也习惯了用冷水洗澡,为了节省水费,我会一趟又一趟的去旁边的公园中,去接那里浇灌水龙头下的水。薪资上调了之后,我有过一阵迷茫,对着多出来的钱,有些茫然无措,可我还是决定,将它们全部攒下来,等将来爸妈让我回去的时候,我就买一辆二手汽车,开回去给他们长脸。
从没想到过,我的答案成了一个网站的置顶帖,里面都在探讨着,自己的各种各样习惯,我看过之后,也只是笑笑,退出了这个页面。工作半年的时候,正好赶上新年,正月二十八这一天,我们单位组织了聚餐。
我想大概是我常年不曾吃饱,加上几乎不怎么吃肉,聚会的这一天,看着一桌子的美食,我差一点,就吃进了医院。可我知道我的钱有限,我绝对不能生病,就算生病了,我也是……没有钱吃药的吧?好吧,我承认我现在有一点点的积蓄,可我还是会说,我舍不得,这就是我的习惯。
回到家我揉着肚子,期待那里的食物快快消化,想着想着,我就这样,渐渐进入了梦乡。午夜时分,我猛然间从床上坐了起来,大口大口的呼吸着,四周依旧是黑暗,手机早已经没有电,我就在这黑暗中发着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