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么想着,控制着他的脑袋,又朝铜镜里看了一眼,出乎意料的,在那镜子中,投影出来的,并不是这男人的样子,而是我的脸,我的身形。
“你把自己当做空气,别想着要控制我。”
我听到他的声音,好像在自己大脑里响起一般,带着些许不耐烦的语气。
虽然我更希望我的行动能够在自己的控制之下,但仔细想想,说不定这人有他自己的办法,我只能依言照做。
他微微活动了一下手脚,然后慢慢走到门边,就像我刚才想要做的一样,躲在门口静静的观察外面的动静。
我这时候觉得自己就只剩下一个意识存在似的,身子移动的时候都不受自己控制,唯一能做的,就是透过他的眼睛,打量外面的景象。
可这一看,莫名的吓了我一跳。
这房门之外,门缝之间,竟然还趴着一个人影,也跟我们似的,正透过门缝朝屋里看了过来。
我实在没料到竟然会有人在这里盯梢,第一反应就是完了,我在屋里做的事情都被别人看在眼里,现在情况更加不妙了。
可门外那人瞪着眼睛朝我们看了一会,奇怪的是他却没有做声,而且不声不响的慢慢从门口退开。
这更加让我感觉意外,又贴着脸看了过去,等看清楚他的模样,又是一阵欣喜。
门外的家伙,不就是之前那个吊死鬼吗。
我心里真是松了一口气,他还是装着一套女人的衣服,头上两个冲天辫摇摇晃晃,学着周围另外几个女人的样子,似乎已经在门外守了好一会了。
看到这吊死鬼又出现在这里,我还以为是不是丁丁那边又有什么消息传过来了,想着他会不会又从门缝里给我塞个纸条来。
可哪里知道,这家伙只是在门口顿了一下,然后转身就跑了,显得莫名其妙的。
我站在门内,显得有些手足无措。门外有四五个女鬼,一个个都背对着我们,守在门口。
我心里想着,如果就这么冲出去,我们双拳难敌四手,八成也跑不脱。一下子我难免有些纳闷,丁丁让我上鬼的身我也上了,可之后该怎么做,又没了消息。
我踌躇不已,不过这被我上身的小鬼到显得淡定不少。他弄清楚门外的情况,返身回来在椅子上坐下,还顺手倒了一杯茶喝,悠哉得很,完全不顾我心里有多着急。
我做不到他这么淡然,真的有好几次,都想要把他身体给控制住了,然后自己想办法出去。
可我刚要这么做,忽然就听到一阵吵闹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好像有很大一群人正在朝我们这边赶来似的,有咒骂声,有劝解声。
我立马站了起来,走到门口观望细听,似乎听到有人叫嚷,说谁谁谁喝多了正在闹事,现在跑到这边来了,让过去招呼。
就这么一声,门口几个女鬼竟然都跑开了。而这被我附身的小鬼也是眼疾手快的,趁着外面没人,哗啦一下就把房门给打开冲了出来。
我本以为他会直接朝大门外跑,可实际上完全不理解这家伙在想些什么,竟然沿着那几个女鬼离开的方向跑了过去。我眼看前方有一堆鬼影聚在那里,心头更是惊讶,正想要刹住他的脚步,可那几个女鬼听到身后的脚步声,却已经把头给回过来了。
她们的目光在我脸上悠悠扫过,竟然只是这么随便打量一会,又回过头去,忙招呼那个醉酒闹事的人。
我对这反应感觉十分奇怪,仔细一想,忽然意识到,莫非她们认不出我的样子来?
也许,人被鬼上身的时候,在普通人看来,还是原本的样子。照这个道理,我上了鬼的身体,那她们看到的,应该也只是这鬼的样子……所以她们分辨不出此刻在她们身后的究竟是谁?
如果是这样,那我现在就相当于有了一个绝好的伪装,完全可以大大方方从这里离开。
可等我朝那些聚集在一起的鬼怪走进一些,仔细一瞧,更加惊讶,那个正被围在中间,发着酒疯闹事的,竟然是陈乐。
陈乐现在完全一副醉态,他那张本就没什么血色的脸上更加苍白了几分,在那吵吵嚷嚷口中语无伦次,我根本听不清楚他在说什么东西。
但围在他身边的众多鬼怪却都不敢对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一个个都在好言相劝,同时还想要把他给重新拉回去,估计是因为他在这里辈分比较高的关系,所以对他其实都很客气。
我站在外围,仔细看了一会儿,见那穿着女装的吊死鬼此刻也钻在人群里,正在想方设法的拉他,但明显没怎么用力,只是装个样子而已。
而且同一时间,他那脑袋,还在四处打量,穿过面前阻拦着的鬼,目光最后落在我身上,脸上竟然露出一丝欣喜的表情,开始使劲朝我使眼色。
我想上前去,但不知道自己这么做对不对。刚好这个时候,陈乐也看到我了,他醉眼迷蒙的朝我扫了一眼,忽然抬起手来,伸出一个指头,指着我,好想命令一般的道:“你过来,送老祖我回去休息。”
他说这话的语气十分滑稽,而且声音非常粗重,好想根本不是他在跟我说话似的。
但他这一开口,周围一群鬼也将脑袋转了过来,一双双眼睛,也一同落在我的身上。
我被他们看得发毛,但身体同时也动了起来,忙穿过众人走到陈乐身边,搀住他的手。
靠得近了,我才发现陈乐根本就没醉,其实就是在借酒装疯,演出这么一场闹剧而已。可能目的,就是想要依仗他现在的身份,找个借口把我从这里带出去。
但众人见他露出要走的意思,一个个都松了一口气,好像巴不得他现在就立刻似的。身边还有人来交代我,得把老祖顺顺利利的送到府上去,我只能使劲点着头,不敢应声。
就这样,我和那吊死鬼一人扶了一边,拽着缓缓悠悠的陈乐,慢吞吞的从过道里出来,朝大红门的方向走去。
我们离开的时候,路过大堂,里面那些正在吃喝的人知道陈乐要离开,各个都放下了手中的碗筷,一窝蜂的站在门口,准备送他出门。
这架势真是大得离谱了,我甚至还看到了那个一身新娘装扮的女鬼也在其中,要不是陈乐执意不让这些跟上,那这浩浩荡荡一大队人马,可比我被花轿抬来的时候壮观多了。
从大堂走到大门口,这短短的一段距离,却让我有种举步维艰的感觉,就担心我们一不小心露出一个破绽,又闹出不必要的麻烦来。
所以等我们从大红门里走出来,我感觉身上的衣服都快被汗水给浸透了,双腿都有些发软。
我回头看了一眼,见没什么鬼跟出来,这才压低声音,低低问陈乐,说:“咱们现在怎么走?”
陈乐起先还一副醉样,看我们脱离的险境,转眼就清醒过来,朝我低声笑说:“怎么样,我这演技好吧?咱们现在跟着这兄弟走,只有他知道怎么离开。”
陈乐说着,朝一旁的吊死鬼指了指。
吊死鬼闻言,使劲点了点头,甩得头上两个冲天辫一晃一晃的,这意思似乎是要我相信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