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下身子,仔细看了看脚下的道路,又向前后左右挪了几步,观察了半天,这才站起身子,对崔明友说道:“这、这好像是咱们村里的水泥路啊!”
崔明友点了点头说:“对啊。咱们现在正向镇里走去。”
大飞早就耐不住性子,已经蹲在地上看了半天了。此时也站起身来,一脸兴奋地说道:“没错,确实是往镇里走的那条水泥路!”
陈佳阳有些不解,转头问我说:“你们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听不懂……”
我当然知道她不懂。因为除了我、大飞和崔明友之外,没有在和平村居住过的人,是不会懂得什么是水泥路的。当年村民集资修路,某任镇长见有利可图,便找了他一个亲戚做了一个皮包公司,说是负责给和平村修路。村民们一看是镇长推荐的公司,肯定没有问题,于是便将钱放心地交了出去。加上国家下拨的修路补助,大概有一百多万。结果钱交上去之后,路却迟迟没有开始修建。很快两年就过去了,原来的那条土路越发破烂不堪。村民们急了,到镇里去问到底什么时候开始修路,这才知道那一百多万元修路钱被镇长的亲戚挪用赌博了,而且这亲戚还输了个精光,早就跑路了。
村民们知道消息之后,立即去找镇长,差点引发群体事件。最后还是镇长聪明,向镇里各家企业摊派修路费用。其实镇里哪有什么企业,无非是一些商铺罢了。最后虽然搜括了十几万块钱,却连买材料都不够,又何谈修路?不过镇长不愧是镇长,灵机一动,竟然想出了生财的妙计。那就是在镇里所有的桥上设置收费点,名曰“道路建设基金”,行人每过一次一元钱,车辆每次五元。这事要是搁大地方,只怕早就闹翻天了。不过在铁西,规矩居然就这样定下来了。收了一年钱后,总算又弄了二三十万块钱,镇长又让各村出劳力,到和平村修这条路。最后用了大约四十万,用劣质水泥铺了一条大约两公里的村路。
这条路很快就出名了。道路铺成的第二天,刚刚允许车辆上道,一台手扶拖拉机就压坏了将近十米的路面,司机紧张之下,竟然把拖拉机开到沟里去了。随后村民们发现,这水泥路不愧是水泥造的,一遇到水就开始出现裂口和水坑,在上面骑自行车,常常会因为车轮嵌入裂缝而导致车胎爆胎,因为爆胎事故而受伤的村民多达二十余人。
村民们恼怒之下,又要去找镇长问个明白。但是去了才发现,镇长已经因为经济问题被抓起来了。为平息村民的愤怒,区里拨款重新修了一条路。只不过为了与和平村五队槐树岭的国道连接,新道改为沿着和平村与胜利村的交界处绕了一个圈。原本从和平村直接通往镇里的这条老道便荒废了下来,平时也很少有人走动。我这次回来,还专门到老道上转了一圈。因为读初中时,上学只能走这条路,对它还是很有感情的。
这条水泥路的路面非常有特点,就像人脸上的麻子,到处都是坑坑洼洼,所以只要是和平村的村民一看便知。
我向陈佳阳解释完之后,她先是一脸惊讶,然后突然欢叫了一声说:“咱们难道已经走出了陵墓不成?!”
我苦笑着说道:“恐怕还没有。你看看咱们四周,还是充满了雾气。如果情况正常,这里应该是和平村一队,再往前走不远,就会与新道汇合,也就到了镇政府前的那座小石桥。我小时候,那座小石桥就是这条水泥路的终点,每次经过需要交一块钱。”
“你开玩笑吧!”陈佳阳瞪大了眼睛,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我。
大飞和崔明友在一边一个劲儿地点头说:“他说的没错,过桥费一块钱。不过咱们村的老百姓想出了办法,就是宁肯从河里淌过去,也不交这一块钱。好在这个乱收费项目持续的时间不长,水泥路修好之后,镇长就被抓起来了,然后全镇的过桥费就再也没人收了。”
毛向南也非常惊讶,对崔明友说道:“你是村干部,这种事情怎么不向上级反映啊?”
“反映了,有个屁用?”崔明友气愤地说道,“告状信都寄到市里了,结果还是发回到镇里处理。那个关镇长牛逼哄哄,还派人拿着那封告状信到各个村,找那些他认为是刺头儿的村民对手印。从那之后,再也没人向区里和市里反映情况了。”
大飞说道:“这事情以后再说,咱们眼下要解决的是朝哪个方向走的问题。”
我转过头对崔明友说:“崔主任,您是长辈,对村里的情况最熟。您看咱们朝哪个方向走比较好?”
崔明友连连摆手说道:“哎呀,你们一个个的都是大知识分子,这里哪有我这样一个老农民说话的份儿?!”
一直沉默不语的吴中信在一边说道:“******,卑贱者最聪明,这是老人家说的话。我一直相信这句话,小崔,你就不要再谦虚了。”
我回头看了吴中信一眼,冲他竖起了大拇指。
崔明友见除了躲在一边的盛教授之外,每个人看着他的目光中都露出了殷切的期望,于是挠了挠头说:“既然大伙儿相信我,那我就说说我的看法。根据白骨山的位置,它对应的应该就是老温山头。刚才几位在山顶所说的什么生门啦之类的我不懂,但是下山时选择的是咱们登山时右侧的一条道路。如果按照老温山头的位置看,咱们下山那条路恰好位于老温山头东侧。也就是说,咱们是从老温山头南侧爬到山顶,然后从老温山头东侧下山。”
说到这里,崔明友将脑袋转向了我和大飞说:“小孙和小李在和平村长大,自然知道从老温山头东侧下山,越过一片玉米地,就是村里原来修建的水泥路。也就是说,咱们一直向东走,就会走到镇政府。从这个方向来说,我感觉一直向前走是没有问题的。只不过这个世界里和上面不一样,不知道咱们走下去,能不能一直走到镇政府……”
“我同意老崔的意见!”
崔明友话音未落,大飞就在一边抢着说道,“反正咱们得找一条路出去。既然找到了这条水泥路,那么就沿着这条路走下去吧。”
陈佳阳在一边摇了摇头说:“既然你们都认出这条路了,那咱们不妨往回走。”她一边说一边看着:“孙治,咱们可以先去你家看一看,也许咱们已经走出了陵墓也说不定……”
我心下一动,陈佳阳说的确实也有道理。或许走下白骨山后,地下幽冥世界就已经消失了,我们又回到地面。就算仍然还被困在老温山头下面,也可以回家去看看。万一能找出什么线索,对我们下一步的行动大有帮助。
想到这里,我对崔明友说道:“佳阳说的也有道理。既然咱们走上了水泥路,不妨往回走一下,看看能不能找到和平村的村民……”
我一边说一边观察崔明友的表情,他皱着眉头,考虑了半天,这才说道:“既然如此,咱们可以先往回走一段看看。但是绝对不能再上白骨山了……”
“这还用你说?傻子才会重新去爬那座鬼山!”大飞嚷嚷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