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见他一副装神弄鬼的模样，心中暗自好笑。便在这时，只听庞晋低声说道：“日军开始列阵了！”

我稍微抬起头，从垛口向南望去。只见大约两公里之外的地方，影影绰绰地出现了五六道人墙。紧接着看到人墙之后有十几处火光闪动，片刻之后传来了沉闷的“轰隆”声。大约三四秒后，空中传来了炮弹破空之声，随即听到五六声“轰隆”巨响，南城箭楼已被炸得砖石瓦块乱飞，我们脚下的城墙也是一阵颤抖。

过了片刻，日军第二波重炮攻击又开始了。攻击的重点仍然集中于南城城楼，我倚在城垛口处，眯着眼睛看着箭楼。只见它又中了三发炮弹，楼体的三分之一已经坍塌。

日军的第三波炮击在十五秒后开始。这次南城城门也被轰塌了。好在城墙厚达十几米，虽然坍塌了两三米，整个城墙仍然屹立不倒。

日军炮击结束后，排成散兵线的步兵开始缓缓向前推进。我紧张地趴在垛口处向城下望去，只见士兵都猫着腰蹲在壕沟中。此时对讲机中传来了大飞的声音：“孙子，鬼子上来没有？”

我一边看着缓缓向前推进的鬼子一边说道：“鬼子步兵已经开始向前推进，不过速度不快，现在距离你们大约有一千六百米左右。”说到这里，我突然想：“中国在甲午战争时代用米来计算距离吗？”于是转头问庞晋：“副帅，你们用米来测量距离吗？”

庞晋怔了一下，随即说道：“咸丰爷的时候就用米来计算长度了。不过还是用‘里’比较多一些……”

我点了点头，冲着对讲机说：“也就是距离你们三里地左右！”

庞晋和钟镇看着我手中的对讲机，眼中都露出了兴奋的目光。我对钟镇说道：“大帅，等今天打跑了鬼子，我教你怎么用这东西。咱们有了这些先进的技术，干掉小鬼子不在话下。”

钟镇点了点头说：“你让本官制造的那几件东西，本官已经派人打造了。估计今天能造出五十多个，不过这东西是否好用，本官心里也没有底儿。”

我笑嘻嘻地说道：“这些东西肯定管用，您就等着好消息吧。”

我们说话之间，鬼子的散兵线又向前推进了几百米。此时日军重炮的轰击已然结束，我估计日军阵地上的指挥官一定在用望远镜观察炮兵的战果。由于南城箭楼被炸塌了一半，城门也已经坍塌，估计鬼子指挥官看到了一定很高兴，所以鬼子的进攻就会更加无所顾忌。这样一来，我们在城外的反击就会取得更好的效果。

日军进入距离城墙一千米的范围时，我终于可以确认日军共有五道散兵线，每一道的人数大概在一千人左右。也就是说，老鬼子福泽一下子投入了四分之一的兵力，要比他的前辈山县有朋打得更加漂亮。

我用对讲机不断将鬼子的情况通报给大飞、于老七和其它三名管带。眼看着日军第一道散兵线距离城下的壕沟越来越近，根据钟镇和庞晋的安排，城上的清军士兵开始向日军开枪射击。只不过清军的老式步枪射程太近，落弹点距离日军还有很远的一段距离。所以日军并没有放在心上，也没有开枪射击。

其实这是我与钟镇、庞晋商量好的，故意让城墙上的清军士兵在鬼子逼近时胡乱放枪。一方面这样做是让鬼子感觉炮击之后城墙上所剩士兵不多，所以射出的子丨弹丨才会稀稀落落。另一方面则是让这些士兵故意在射击时偏离目标，以迷惑鬼子，让他们更加猖狂，这样就不会防备我们在城下的伏兵。

眼见着鬼子距离第一条壕沟只有五百米的距离了，我握着对讲机的右手已经全是汗水。正在此时，忽然看到一名士兵慌慌张张地跑了过来，隔了二十多米就冲着钟镇大声喊道：“大帅、大帅，不好啦不好啦！”

他这一喊，趴在城墙垛口后面的清军士兵全都面色大变。钟镇大怒，低声骂道：“他妈的，这个狗崽子胡乱叫喊，简直是乱我军心！”

庞晋冲着那名士兵吼道：“你他妈的给我闭嘴！”

那士兵此时已经跑到了我们身边，只见他一脸惊恐，脸上全是汗水，“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钟镇说道：“启、启禀大、大帅，秦副总兵、秦副总兵……”

他跑得气喘吁吁，连说了两个“秦副总兵”，后面的话却说不出来了。庞晋急了，一把揪住他的领口喝道：“秦副总兵怎么？”

“秦副总兵，跑了……”那士兵惊恐的说道。

“什么？！”

我、钟镇、庞晋异口同声地问道。钟镇和庞晋脸色大变，我估计自己的脸色此时肯定也不好看。

钟镇问道：“秦副总兵带走了多少人马？”

那士兵颤声说道：“纪字营、杨字营、姜字营三营人马已尽数随同秦副总兵逃出北城，李管带也随着秦副总兵跑了，只是李字营的四百多名兄弟不肯背弃大帅，仍然留在北城不肯逃走……”

钟镇点了点头，眼中已有泪光，道：“天要下雨，娘要嫁人。秦副总兵本来也不是咱们一路人，他们要走就走罢。只是一下子拉走了差不多两千人马，北城已形同虚设。眼下日军攻击南城，咱们也没有多余的兵力调往北城，这可如何是好？”

庞晋道：“姓秦的想逃跑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了。依下官来看，他跑了倒好，免得咱们一天到晚提心吊胆。下官记得小时候，村里有一家姑娘，那叫一个风流，和村里不少男人勾勾搭搭，他爹老子和娘老子担心得要命，白天防晚上防，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结果日防夜防，家贼难防，这姑娘竟然和他表哥睡到一块儿去了，还怀了孩子。村里人知道后都想她爹娘还不得上吊寻死啊。你们猜怎么着？她爹老子倒是长出了一口气说：‘他妈的，悬着的心总算落下来了，以后也能睡个好觉啦！’”

他话音未落，我和钟镇都笑了起来，便是一直在一边装模做样请神的罗因也用手捂住了嘴偷笑。钟镇道：“去你妈的！老庞，你小子现在都是三品官了，还说这些污七八糟的鬼话，也不怕御史知道了参你一本！”

庞晋道：“秦淮这个王八羔子，想从这城里逃跑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就像大姑娘怀孩子，这是难免的事情。咱们日防夜防，弄得自己失魂落魄，还不如让她早点怀上，咱们倒可以放下心来，全力对付rb鬼子！”

我对钟镇说道：“庞大人说得对！秦副总兵这个坏种留在城里，是咱们身边的一个祸患！他离开镇东城，咱们倒解脱了。”

钟镇点了点头说：“你们说的不错。只不过这王八蛋一跑，北城开了一个大口子，这倒是一个麻烦……”

庞晋说道：“大帅尽可以放心！下官马上去北城，将留下的士兵拢一拢，北城还是固若金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