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这才想起来已与钟镇和庞晋商量好了，一早就要出城迎击鬼子。只不过对于这里的“白天”和“黑夜”还没有什么概念，所以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天已经亮了。于是我面露愧色，对两名军士说道：“不好意思，被其他事情耽误了。七哥还在营里么？”

一名军士看了看四周，见并无可疑之人，这才凑近我的耳朵小声说道：“大帅军令极严，若是误了时辰，那是要砍头的！所以七哥一早便带着着兄弟们出城去了，留我们在这里等候两位兄弟。待两位回来之后，便带着你们出城。”

我点了点头说：“好，那咱们就出城吧。”

那军士看了一眼罗因，有些犹豫地说道：“这位是……”

我对他说道：“这位道爷听说咱们要打鬼子，主动要投军，和咱们并肩作战。”

那军士虽然有些怀疑，但是也没有多问，便要带着我们出城。大飞在一边说：“老罗这打扮可不像当兵的，为了避免麻烦，还是给他找套衣服换上吧。”

那两名军士面露难色，一名军士说道：“不瞒两位兄弟，咱们和鬼子开仗之后，除了昨天之外，那是打一仗败一仗，军需辎重早就丢得干干净净。秦副总兵手下的兵跑得快，损失倒不大，而且他们还抢老百姓的东西，所以吃的穿的倒还充足。咱们这些兵都是辽东本地人，他们老淮军瞧不起咱们，打起仗来就让咱们当炮灰，军需补给也没咱们的份儿。所以现在实在是没有富余的衣服……”

我瞧着这两名军士身上的衣服也是破烂不堪，好多地方都是用绳子勉强绑住，跟他们要衣服，无疑是难为他们。我正在想如何去给罗因弄一套衣服，却听罗因说道：“你们不用为我着急，我外面虽然穿着道装，里面还是我自己的衣衫。只要把外面这身道袍扔了，便没有什么大碍了。”

我这才放下心来。只见罗因伸手解开了道袍，脱下来后随手扔在地上。只是我一看到他身上穿着的衣服，倒是吓了一跳，急忙从地上捡起了道袍披在他身上，对罗因说道：“老罗，你还是穿道袍吧。”

大飞一愣，小声问我说：“怎么回事，为什么还让老罗穿道袍？”

我一边将道袍披在罗因身上一边低声说道：“老罗里面穿的可是明朝的衣服，这要是被秦淮那些坏蛋看到了，肯定又要找咱们的麻烦。现在咱们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麻烦越少越好。”

大飞却是茫然不解地说道：“穿明朝的衣服怎么了？”

此时罗因对我说：“我把道袍翻过来穿，应该就可以了。”

我一边帮罗因将道袍翻过来，一边对大飞说道：“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这句话听说过没有？”

大飞点头说：“这句话倒知道，在评书里听过……”

我见罗因将道袍翻过来穿好，又跟军士要了一块破布，将他头发包了起来，看上去再没什么破绽，于是对军士说道：“咱们走罢。”

两名军士在前面带路，我们仨走在后面。我一边走一边对大飞说：“清兵入关之后，为了压制汉人的反抗，便下了剃发令。不过在发布剃发令的同时，还颁布了一道易服令，下令不得再穿明朝衣冠，否则以谋反论处。我看秦淮这小子是跟咱们结上仇了，要是看到老罗穿着明朝的衣衫，只怕会在咱们后面捅刀子。就算钟镇想护着咱们，恐怕也有大麻烦，所以还是别让老罗的衣衫被他们看到为好。”

大飞这才明白过来，笑着对我说道：“还是你想的周到。”说到这里，他又皱眉了皱眉头说：“可是咱们穿的也不是清朝的衣服啊，姓秦的小子怎么不管？”

我笑着说道：“咱们这衣服是现代的迷彩服，秦淮哪里见过？清朝的官儿只是不让百姓穿明朝的服装，对咱俩这‘奇装异服’可没什么要求。”

大飞指了指自己的脑袋说：“咱们这头型他们也没说什么啊？”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兄弟，你总算学会多思考了。看过电视里的清宫戏没有？别以为那些什么皇帝皇子贝勒一个个玉树临风，大辫子水滑锃亮。其实清朝前期那个辫子特别难看，是从额角两端引一条直线，直线以外的全部剃去，仅留头顶一点头发，编成辫子，垂在脑后。说它是马尾巴都是抬举它，实打实的老鼠尾巴，难看得要死。直到清朝后期，对辫子的要求放松了不少，人们的辫子才粗了起来。到了太平天国兴起，民间已经有人留起了头发。中国从封建社会进入半殖民地半封建社会也有一点好处，就是老百姓开始接触到外国的文化，对清朝的统治开始反抗，所以剃发令执行起来也就马马虎虎的。不少帮着洋人办事的中国人都把辫子剃了，清朝的官儿一看是帮洋大人做事，连个屁都不敢放。你看秦淮那副模样，欺下的另一面一定是媚上。他媚的‘上’不仅有比他更大的官，恐怕还有洋大人。所以看了咱俩这头型，说不定还以为咱们是洋大人派来了，哪敢对咱们指手划脚？”

我们谈谈讲讲之间，已然到了南城城门。此时只见城上龙旗飘扬，士卒密布，再不是我们“昨日”来时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两名军士向守在城门前的军兵通报了一声，众军兵便拔下门拴，将我们放出了城。

出城后不久便到了第一道壕沟前。只见壕沟内已然埋伏了无数军兵，人人身边除了刀枪弓箭之外，便是一个黑色的小罐。我对罗因说道：“老罗，你就留在这里，一会儿看着咱们杀鬼子！”

罗因摇了摇头说：“不，我要和你们一起去杀鬼子！自从我到了这里，只看到倭寇杀咱们中国人，连几个月的小娃娃都不肯放过。我早就憋着一口气，只不过自己身单力孤，有心无力。现在能和你们一起和倭寇作战，正是我求之不得的事情。”

我见罗因坚持要到第一条壕沟去，却也没有办法。于是转头对大飞说：“刚才忘了跟你说了，你不能到前面去。”

我一边说一边拿下背包，取出一个对讲机递给大飞说：“带着对讲机到城上，把看到的日军的情况随时通报给我。这样我和于老七他们可以随时根据情况做出反应。”

大飞摇了摇头说：“你这不是难为我吗？要看大局，还得是你才行。我在前面冲锋陷阵，你在城上指挥！”

我知道要是让大飞在城上根据战场的情况做出反应，确实是难为他。于是我点了点头说：“这样也好，只是你千万要小心！”

我们越过第一道壕沟，来到第二条壕沟之前。此时于老七已经看到我们，急忙迎上前来，抓着我的手焦急地说道：“真是急死我了！还以为你们俩不讲兄弟情义，悄悄逃走了呢！”

大飞笑道：“我们是不讲道义的人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