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首领转身向城门跑去。我对跪倒在地的众人说道：“都起来吧，活动活动筋骨，准备跟鬼子干一仗！”

众人面面相觑，却没有人敢站起来。我将手中的长矛向地上一插，对众人说道：“他妈的，爹妈生你养你，不是让你随时给人跪下的！要跪，只跪爹跪妈！你们现在一个一个跪在这里，能把小鬼子跪死吗？！都他妈的给我起来！”

最先站出来求死的那名败兵一下子站了起来，对众人说道：“这位小兄弟说的对！咱们就跟小鬼子干一场，死都不怕，还跪个屁？！”

他这一带头，众人纷纷站了起来。只是跪得时间长了，不少人站起来之后又一跤摔倒在地。身边的士兵急忙伸手将摔倒的同袍拉了起来，这才排成了队伍。

带头的那名士兵走到我面前说：“小兄弟，你见识不凡，就带着大伙干一场吧！”

我看着眼前这些人，他们人人衣衫破烂，脸上身上都溅满了鲜血。大多人身上带伤，手中的兵器五花八门，既有铅丸枪，也有大刀长矛，还有几个拿着从日本手中抢来的村田式步枪。他们的容貌与和平村的村民没有什么两样，如果没有头上缠着的黑布和杂乱的发辫，以及身上破烂不堪的军服，似乎就是我每天在村里看到的村民。好像他们随时会微笑着和我打着招呼，问我去哪里。甚至好些人就像我小时候上学路上遇到的邻居，他们会牵着我的小手，带我迈过沟沟坎坎，一直走到小学门口……

那一刻，我突然想哭……

大飞推了我一把，小声说：“孙子，你说句话啊！”

我扫视着面前这群败兵，右手将长矛拔了出来，将长矛举在空中，对众人吼道：“还说个屁！跟他妈的小鬼子拼了！”

“拼了！”

众人挥舞着手里的兵器，一个个嗷嗷叫着！

我对众人说道：“小鬼子没什么可怕的。他们能打胜仗，无非有三点比咱们强。第一，他们有大炮；第二，他们的步枪比咱们打得远，而且打得准、杀伤力大；第三，他们经过严格的拼刺刀训练。所以要打赢他们，就一定要避其长处、击其弱处。”

我刚说到这里，却听孙宝贵颤声说道：“于、于队长回来了……”

我转头望去，只见那督战队的首领已经从城门走了出来。他刚走出城门，身后的城门又紧紧地关上了。

我对众人说道：“先不管他，咱们继续说咱们的。首先大炮这东西虽然看上去吓人，但是在你们这个时代，对野战步兵没什么鸟用。我跟你们说，要躲开炮弹，就要会听炮弹的声音。如果炮弹的声音尖厉而悠长，就像大月亮晚上狼叫那样，说明这炮弹离你很远，只会从你脑袋顶上的空中飞过去。这个时候你压根就不用管它，该冲锋冲锋，该睡觉睡觉，理他个逑！”

众人听我突然说出一句粗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有人在人群中喊道：“没听过狼叫怎么办？”

我笑道：“好办，我让人学一下，你们好好听听。”说完之后，我转头对大飞说道：“兄弟，给他们学学狼怎么叫！”

大飞眼一瞪，对我说道：“我靠，咱们那个时候野狼早就绝迹了，我跟谁学去？”

我对大飞说道：“老唐家不是养了两条狼狗吗？他家就在你家旁边，你不是说一到十五前后那俩狗就疯了一样的叫吗？就照那样给大伙学几声！”

大飞没有办法，憋着嗓子学了几声，学的还真是挺像。众人又是一场哄笑。

我见众人紧张的神经已经放松下来，这才接着说道：“但是如果炮弹的声音虽然不大却非常突然，那你就要注意了，马上卧倒！日军讲究步炮协同，他们炮击之后步兵紧跟在后面。在甲午战争时，日军的炮兵已经能够做到在距离冲锋的步兵前200米处扫清障碍。所以你们最多躲过日军炮兵两次炮击，他们的步兵就到了你们面前。这个时候，如果你原来是站着的，就马上趴下，如果你原来就趴下的，仍然趴着别动。因为他们这个时候会对你们打第一排枪。他们的步枪虽然厉害，但是在冲锋的过程中，无法进行三段式射击，只能一边前进一边填弹。这个时候，是咱们攻击他们的最好时机。这时就要猛扑上去，跟他们刺刀见红，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

“这些你都是听谁说的？”

身后突然有人问我，倒把我吓了一跳，急忙转身望去，却见督战队的于队长不知道何时已经站到了我身后，正一脸惊愕地看着我。

“书上。”我冲着他笑着说道，“很多事情现在没法子跟你解释，但是希望你能相信我。”

于队长点了点头，然后对我说：“你继续给他们讲吧。”

我正说得兴起，也没注意于队长的脸色，转过身去接着说道：“跟鬼子拼刺刀是有窍门的。他们迎面这一刺是最为凶猛的，咱们训练不足，要是正面拦挡，肯定会被他们捅一个透心凉。这时一定要迅速向旁边一闪，然后用手中的刀枪向鬼子身上招呼！”

我一边说一边喊过大飞，在众人面前演示了几次。众人这才领悟，有人悲叹说：“你俩怎么不早说？我哥就是被鬼子一刺刀捅死了。要是早知道这法子，他也不会死了……”

我对众人说道：“趁着现在鬼子还没开始进攻，大伙儿可以两人一组，先自己练练。记住，鬼子第一次将刺刀刺过来时，一定不要想着跟他硬顶。只要让过他这一刺，他的小命有一半就握在你手里了！”

众人纷纷舞刀弄枪演练起来。我这才松了一口气，感觉嗓子有些干了，于是打开背包，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盖子喝了一口。孙宝贵站在我身边，看着我手里的矿泉水，一脸惊愕，颤声说道：“你这水壶怎么跟咱们的不一样？”

我将矿泉水瓶递给他说：“尝尝味道怎么样？”

孙宝贵珍而重之地将矿泉水瓶接了过去，将瓶口放在嘴边小心地啜了一口，然后在嘴里“啪叽”了几下，笑着对我说：“甜、甜，真好喝！”

我将瓶盖也递给他说：“老孙，这瓶水送你了！”

他脸上露出又惊又喜的表情，似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我又说了一遍，他才小心的将瓶盖接了过去。我教他如何拧紧盖子，他高兴得几乎要跳起来了。

其余的士兵一脸羡慕地看着孙宝贵，我对众人说道：“这一仗如果打胜了，我想法子再给大家弄一些……”

众人哄然叫起好来，练得更起劲了。这时于队长拍了拍我的肩膀说道：“小子，你带了很多这种水壶吗？”

我拍了拍背包说道：“很多不敢说，五六瓶总是有的。”

于队长脸色一变，道：“军中无戏言。你答应了这些人，到时候真打胜了，他们跟你讨要，你要是那不出来，那时你可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