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学楼建成之后,我和崔家的兄弟随着崔大学究进入墓道,结果发现摆放在墓道中的七具尸体竟然并未腐烂,想来是墓道内比较干燥,尸身得以保存。后来崔家的几位兄弟又将木板偷偷运进墓道,做了七具棺材,将我的家人收敛之后,在墓道中挖了一个大坑,将七具棺木放在大坑中,然后又将墓道铺平。当时崔大学究说,这里既然有如此一座规模宏大的陵墓,里面埋葬的必然是王侯将相,风水一定不错。程家的七人遭遇灾祸惨死,埋在这风水宝地,也算是对他们的一份补偿。他之所以将和平小学的教学楼设计成墓碑形状,便是要为这七名冤魂建造一座墓碑。
“自从将七位家人收敛入棺之后,我们再也没有进过墓道。在我心里,家人们也算有了归宿,我也就放心了。崔大学究曾经说过,等到时机成熟,便要将这座陵墓的事情报告给国家。现在想想,幸亏他老人家高瞻远瞩,才没让这大墓落到这些人的手里!”
崔明友说到此处,指了指盛教授和吴中信。盛教授反唇相讥道:“我是专业人士,你要是早点报告这有座大墓,也不至于让大家都困在这里!”
崔明友冷笑着说:“放你娘的屁!还记得那年你去望夫山脚下考察吗?崔大学究给你们当向导,无意间发现你把一个从河里挖出来的玉盘子藏在自己怀里,当时就知道你不是一个好东西……”
盛教授的脸涨得通红,瞪着崔明友,嘴角抽搐着说:“你、你诬蔑我……”
吴中信哈哈笑道:“好啊盛富贵儿,你家里那个五代时的玉盘原来就是这样来的啊!”他说完之后转头对崔明友说:“小崔同志,你还不知道吧。盛富贵儿当年弄到这个玉盘之后,高兴的不得了,在他家里还搞了一个小聚会,说这盘子是他在北京潘家园淘来的。”
崔明友点了点头说:“崔大学究当时本来想把大墓的事情说出来,但是知道这个姓盛的就是市考古界的领导之后,立即打消了这个主意。这些年来,我生活的很好,对于老孟头等人的仇恨也渐渐淡了下来。即使是在路上和村里看到他们,也能很自然地说话聊天。
“我记得那是一个大雾天,二队老傅家院墙倒了,找我去帮忙。干完活后,在他家喝了两杯酒,大概是晚上九点多钟吧,我一个人往家走。走到学校边上的小石桥时,突然看到对面有一个人走了过来。我离开老付家时,付老大看天黑了,就给我带了一个手电。当时我用手电一照,才发现走过来的正是老孟头。我还问了一句‘老孟,这么晚才回来啊?’老孟头没看清是谁,问‘你是谁?’我就用手电筒照着自己的脸说‘崔明友’。但是就在我照亮自己的脸的那一刻,老孟头却发出一声惨叫,嘴里喊着‘老程你饶了我吧’,然后就一头栽到河沟里去了。”
我和大飞、陈佳阳共同经历过那个可怕的夜晚,听到崔明友这段话,不由得互相对视了一眼。
崔明友叹了一口气说:“当时我也吓了一跳,仔细一想,原来老孟头是把我当成了被他害死的爷爷。我知道老孟头有很严重的心脏病,好几次看病之后到村里开证明去新农合报销医药费。那一刻我想,这是老天爷在惩罚他,跟我没什么关系。于是我也没有到河沟里看他摔得怎么样,自顾自地回家了。
“随后的几天里,有好几次我故意经过那里,但是都没敢下到河沟里去看一看。直到那天晚上,突然来了很多丨警丨察,说是在小石桥下发现了老孟头的尸体。我这才把一颗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因为我是村里的治保主任,所以当时丨警丨察做尸检时我也在一边,知道老孟头是心脏病突发死亡。那一刻我感觉一身轻松,因为我没有杀他,他却因我而死,也算我为死去的家人报了仇。
“后来没过几天,老温山头塌方。我担心山下有古墓的事情败露,于是带人抢修塌方的地方。但是老孟头死了之后,咱们村里的怪事不断,比如高华和老贺的死,都有些蹊跷。而且我发现你们几个……”说到这里,崔明友指了指我、大飞和陈佳阳,接着说道:“对和平小学越来越在意,而且赵老板、开诊所的尹教授、甚至那个叫八木的日本人,都对和平小学有异乎寻常的兴趣。我怕和平小学的秘密暴露,于是就时常到学校转转……”
我这才明白为什么后来在和平小学经常会与崔明友不期而遇,比如与那七个恶鬼在教学楼混战时,崔明友恰好出现了。原来这些根本不是偶然发生的事情,只可惜我们怀疑了不少人,却从来没有怀疑过这位一脸正气的治保主任。
崔明友接着说道:“这几天我总感觉要有什么事情发生,于是就紧盯着学校。早晨过来看看时,突然发现你们带着大包小包聚在学校前面,我知道事情肯定是败露了,于是就躲在学校后面。因为你们人多,所以我等了半天之后才偷偷上到二楼,结果你们已经下到洞底了,只留下这位李老师。我眼见这秘密再也保不住了,一时昏了头,就把绳梯弄断了……”
我见崔明友一脸悔意,却也不能就此相信他所说的话,于是问道:“高华和老贺的死不是你动的手脚吗?”
崔明友摇了摇头说:“我当了这么多年的治保主任,法律意识还是有一些的。何况我与高华、老贺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为什么要害死他们两个?”
大飞说道:“老马太太、老刘头总是你弄死的吧!”
崔明友一愣,摇头说道:“那是马老二干的,跟我没有关系。虽然我恨老刘头和老马太太当年害死我家人,但是老孟头已经死了,老马太太和老刘头还能活几天?说句实话,马老二杀了老刘头,又宰了他妈,最后自己抹了脖子,这些都是报应!当时那么多村民亲眼目击,又怎么会是我下的手?”
我想起那天的情景,以及村民的议论和老邵他们的调查结果,当时确实是马老二干的,似乎与崔明友并没有什么关系。这样一来,崔明友除了无心之过吓死老孟头外,最严重的罪行就是弄断了绳梯,把我们困在地下。不过看他现在这副样子,也许真是后悔了。
大飞说道:“你干的这些事情,崔大学究知道不?”
崔明友摇了摇头说:“我一直把崔大学究当成自己的亲生父亲,不想自己的事牵连到他,所以这些事情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从来没有对他说起过。他是一个好人,你们不要怀疑他老人家。”
大飞哼了一声道:“你要和我们一起走,难道不怕我们出去后到派出所举报你吗?”
崔明友惨然一笑,对我们说道:“其实自从老孟头死了之后,我连觉都睡不踏实,心头总是沉甸甸的。之所以总是到学校周围转悠,也是因为我心里有鬼。现在把这些事情都说给你们听了,我反倒轻松起来了。如果能活着出去,即使你们不举报我,我也会到派出所自首。现在我想和你们一起走,而且愿意打头阵,就是因为你们被困在这里,完全是我造的孽。如果我能帮你们走出去,也算是赎罪吧。”
这时忽然听到我们来时的方向隐隐传来一声吼叫。我们悚然望去,却见那边的雾气竟然开始有了一丝异样的颤动。我心知不妙,此时已经不容我们再多考虑。于是我对大飞说道:“都别他妈的争了。我和崔主任打头,佳阳、柳儿、李老师在中间,你断后!”
我说完之后,毛向南紧张地说道:“还有我呐!求求你们别把我丢下!”
我见众人都是一脸惊恐,于是大声说道:“这个时候如果哪个王八蛋还想着内讧害人,就是猪狗不如的畜牲!如果想活着离开这里,把你们的恩怨先放在一边,大伙儿一起想法子走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