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司机坐在驾驶座上，本来笑嘻嘻地看着我们。当大飞说不坐车时，他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原本一张充满谄笑的脸，瞬间如同罩上了一层乌云，阴森森地看着我们说：“你们真不坐了？”

大飞身子微微抖了一下，但是还是大声说：“我们不坐车了。谢谢你大叔。”

我心中一惊，正想说话，大飞左手抓住我的右臂，用力握了一下。我知道大飞这么做肯定是有原因的，只好住嘴不说。

矮胖子凝视着大飞的脸，看了半天才说：“你坐过我的车？”

大飞点了点头说：“坐过。我小时候去市内，有好几次是坐大叔的车。那时候小，不懂事儿，不知道大叔不容易。其实大家都不容易，谢谢大叔了。”

矮胖子的神情恢复了正常，既没了先前的谄媚，也没有后来的阴森。他冲大飞摆了摆手说：“还是年轻好啊。那我就不等你们了，祝你们早点走出去。”

矮胖子开着18路公交车走了。我转头对大飞说：“兄弟，你吃错什么药了？好容易遇上一辆车，你还给放跑了！”

大飞脸上倒是一副如释重负的神情，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胸口说：“吓死我了。孙子，我可救了你们一命，出去之后别忘了谢我。”

我被他说得莫名其妙，正想再问，陈佳阳抢先在一边说道：“大飞，你还救了我们？我看你是想累死我们！”

大飞对陈佳阳摆了摆手说：“小陈，你不懂。孙子刚才看见了，他给孙子钱……”

“他给钱我也没要啊。”我有些奇怪地说，“这都哪跟哪啊？我不知道他为什么给我钱，而且就算给了，我也没收。再说了，就两块钱，咱们坐一次车到市内还得五块钱呢。”

大飞直愣愣地看着我说：“我靠！原来你看到他给你的是两块钱啊！”

“看到了啊，我又不瞎！”我气哼哼地说道。

大飞一下子从地上跳了起来，双手抓着我的肩膀，焦急地说：“两块钱，孙子，他妈的是两块钱！”

我怔住了，不知道大飞像疯了一样说这两块钱是为了什么。这时陈佳阳的脸色也变了，问我说：“他真给你两块钱了？”

“是啊。”我看着陈佳阳说，见她一副见了鬼的表情，我有些奇怪地问：“你们是不是嫌少了？”

“你还记得那个两元钱纸币是什么样的吗？”陈佳阳问道。

我说：“当然知道，绿色的，上面是一个工人在摆弄一个机床……”

就在这时，我的脑袋突然像遭受了重重一击。我想起来两元纸币早就不流通了，尤其是工人使用机床那种两元纸币，至少十五六年前就被废除了。

我张大了嘴，瞬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大飞颤声说道：“刚才那个矮胖子不是人……”

杨柳儿和李克还没明白怎么一回事，见我、大飞和陈佳阳一个个面无人色，于是杨柳儿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大飞说：“最开始看到他时，本来我没想起来这人是谁。直到后来他给孙子塞钱，我看到那两块钱纸币，才突然想起来了。因为有一次我开电驴子，有个老太太就给我这种纸币，当时我还想，老太太可能老糊涂了，不知道这钱现在已经不用了，所以也没跟她计较，后来才知道这老太太是边门村的，专门用这报废的钱骗人。然后我就留神这个胖子，仔细一看才想起来，这不是那年杀了王家村村长一家的那个司机吗？”

我的脑袋“嗡”的一声。这案子我也听说过。当时我已经上大学了，有一年放假回家，听我妈说过这案子。当时从d市到五龙镇只有一条公路，路况还不好，一到下雨天就经常被冲坏，所以车辆就得绕路。而王家村有一条路可以绕行，所以很多车遇到下雨天都从王家村绕着走。王家村的村长觉得这是一条来钱道，就和他三个儿子把道封了。有车辆过道，每次两元钱。要知道那是在将近二十年前，两元钱可真叫钱。有些司机不想交钱，经常被这爷四个打得头破血流。其中有一个挺老实的司机，那年雨季一个月内被这爷四个敲诈了四十多元钱，而且还挨了两次打。这司机实在忍不住了，有一天又被爷四个拦住了，司机二话没说，开着车就撞了过去……

“那个司机不是判了死刑了吗？”我颤声说道。

“是啊，当时照片还登在告示上。就是刚才咱们遇到的那个矮胖子。”大飞一脸紧张地说道。

我们几个人坐在道边，每个人都是面色惨白。李克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吓得都要哭出声来了。大飞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李老师，别这副怂样。上次我和孙子两人打七个鬼，还加上一个不是人的崔明友，最后还不是平安无事嘛。”

我对大飞说：“你别吓他了。遇到这些东西，哪有不害怕的？看样子咱们现在又被困住了。刚才这个司机还不算凶狠，没硬拖着咱们走……”

“听说这个人挺老实的，当时确实是被逼急了。你想想，那时四十多块钱差不多是一个月的工资了。而且还被打过两次，治伤也花了不少钱，搁谁都得急眼啊！”大飞愤愤不平地说道。

我摇了摇头说：“司机的事情咱们管不着，也不归咱们管。咱们还是想想怎么走出去吧。”我一边说一边指着公交车离开的方向说：“司机说他是从五龙镇往d市开，看样子也不是骗人，那么咱们就沿着这条路走下去，看看会走到哪里。”

陈佳阳说：“鬼话鬼话，鬼说的话能够相信吗？”

我对她说：“盛教授不是鬼，我信了他的话，结果怎么样？”

陈佳阳脸一红，低着头不说话了。我这才发现自己这句话有责怪她的意思，急忙对陈佳阳说：“小陈，你别误会，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我是说鬼说的话未必可信，但是像盛教授这种坏蛋，他的话我们绝不能信……”

我还没有说完，挂在衣领上的对讲机中突然又传来了声音。

听到这个声音后，我们的脸色全都变了，因为这赫然是盛教授的声音。

“我靠，不会这么邪吧？！”我一下子跳了起来，将对讲机拿在手中，一边仔细观察对讲机一边颤声说道。

大飞口袋里的对讲机同样也传来盛教授的声音。因为刚才我们分开时，为了联系方便，我们都将对讲机打开了，而且一直没有关。随后听到过一次奇怪的声音，这次很明显传来的是盛教授的声音，而且他说的话我们也听得非常清楚。

那是一句颇有诗意的话：小桥流水人家。

我和大飞每人手里拿着一部对讲机面面相觑。陈佳阳说：“用不用问问盛教授他们在哪里？”

我摇了摇头说：“在这个地方，我宁愿看见鬼，也不想再见到这个老坏蛋！”

陈佳阳等人想起下洞之后盛教授的种种恶行，也都是不寒而栗。我握着对讲机说：“我买的这种对讲机是短距离民用款的，之所以买这一款，不是因为它好用，是因为我没钱，贵的买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