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情况越来越不对，似乎有人正希望我们在这里胡思乱想，但是想要停止思考却又万万办不到。于是脑袋里有一个声音在对我说：“什么都不要想，什么都不要想……”而另外一个声音却告诉我说：“一定要好好想一下哪边才是正确的道路，一定要好好想，一定要好好想……”

我的脑袋头疼欲裂，其他人也一个个地面露迷茫之色，而李克已经痛苦地蹲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用右手敲击自己的脑袋。

我突然感觉眼前这场景有些熟悉，似乎不久之前我曾经经历过一样。于是我努力去想在哪里曾经有过同样的感觉，眼前无数人脸晃过，各种场景像演电影一样快速掠过，在一片光影之中，一辆公交车却越来越清晰……

“嘟嘟！”

直到听见这声汽笛声，我才发现公交车并不是我想象出来的。那辆公交车竟然真的从雾中开了过来，然后稳稳地停在我们面前。

这是一辆颇为老式的公交车，车顶涂成红色，而车身是黄色的。我小时候经常在镇里看到从d市市内开到郊区的公交车，全都是这副样子。车头顶部并不像现在的公交车那样有电子显示屏，而是在车前挡风玻璃下部有一个玻璃罩子，里面放着一块白纸板，上面用红漆写着两个数字“18”。

我们五人站在路边，目瞪口呆地看着这辆公交车。大飞对我说道：“这、这不是咱们小时候镇里到市内的公交车吗？那时是18路，后来全市重新编排公交车号，咱们镇这条线路才被改成了418路……”

李克此时已经站直了身子，只不过刚才他对着自己的脑袋一顿敲击，使得额头青了一大块。杨柳儿拿出酒精和纱布给他轻轻擦拭，疼得他呲牙裂嘴。陈佳阳拿出手机，对着公交车拍了两张照片，一边拍还一边说：“这车太少见了，我得赶紧拍下来，作为我的小说最新一章的插图。这一章的名字我都想好了，就叫‘雾中的公交车’……”

我终于平静下来，对大飞和陈佳阳说：“这他妈的玩的真是高科技啊！看到没有，无人驾驶！”

公交车停在我们面前，却并没有熄火，发出“轰隆轰隆”的声音，车身还不断颤抖。从前车窗望去，驾驶座上并没有司机。

大飞说道：“这个破车都是二十年前的老货了，还想玩什么自动驾驶？可能司机尿急上厕所了。不用怕，大不了我当一把司机，开车带着你们走！”

我对众人说道：“你们站着别动，我上去看看！”

大飞和陈佳阳也要去，最后所有人都要一起去，把我气坏了。我将双手一摊，对众人说道：“好，你们去看吧，我在这里等着！”

我本来以为这几个家伙听到我这句话之后能够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不再这样无组织无纪律，结果他们看了我一眼，二话不说便向公交车冲了过去。我又气又急，张嘴刚想说“你们别乱来”，他们已经跑到了公交车右侧的前车门前，踮着脚向车内望去。

我知道这四个家伙是不可能听我的建议了，只好背着背包跟了过去。

此时我们五人挤在公交车前门边上，伸着脑袋向公交车内望去。车仍然轰隆隆地响着，可以明显感觉出车身在颤抖。但是车内却空无一人，驾驶座上也没有司机的影子。

大飞转头问我：“干脆我去开车吧。”

我知道这车肯定有古怪，但是如果有车的话，那么我们找到出路的可能性就大一些。而且我们这五个人也没有什么政治价值，不会有恐怖分子弄辆车来炸死我们。于是我点了点头，大飞便向公交车左侧司机旁边的车门跑了过去。

他刚刚转过车头，我们就听到一声惊呼，紧接着传来了大飞惊慌失措的声音：“你、你在这里干什么？！”

我怕大飞遇到危险，急忙拎着行军锹冲了过去。转过车头一看，只见一个矮胖子正站在路边手忙脚乱地系着腰带。大飞站在他身边，一脸惊讶地看着他。

“这谁啊？”我走到大飞身边，不解地问大飞。

大飞摇了摇头说：“我也不知道，刚过来就看见这货在放水。”

那人此时已经系好了腰带，一脸不好意思的神情对着我们点头哈腰说：“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实在是憋不住了，让两位哥们见笑了。”

我见这人四十多岁，一脸不怀好意的谄媚笑容，尤其是在这么一个莫名其妙的地方出现，心中立即警惕起来。于是我问道：“你是干什么的？”

矮胖子点头哈腰说道：“我是公交车司机，实在不好意思。规矩我懂，我懂。”

他一边说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币递给我说：“通融、通融一下。”

我被他弄得莫名其妙，并没有接他的纸币，而是盯着他问：“你这车是从哪里开来的？要到哪里去？”

矮胖子说道：“18路车，当然是从d市到五龙镇啊。今天雾大，只好从这里绕路了。不过我可以向两位保证，绝对没有压到水稻。”

我一听是18路车，立即想起了大飞的话，后背一阵发凉，暗想不会又遇到“阿飘”了吧。于是我壮着胆子问道：“你现在是往五龙镇开还是往d市开？”

矮胖子一脸迷茫地看着我说：“你们不是本地人吗？”

我怕他起疑，急忙说道：“我们当然是本地的。”我一指大飞说：“他是一队的。”然后用大拇指指了指我自己的鼻子说：“我是三队的。今天出门雾大，辨不清方向了，你别想蒙我们……”

矮胖子急忙说道：“不会不会。我这是从五龙镇往d市开，你们也知道，老骨沟城那边修道，这么大雾，那边不好走，我只好从这里绕了。绝对不是贪便宜。不信你们看，我这车上一个人都没有拉到，这趟车我赔大了。”

我不知道这矮胖子说的是什么意思，看了大飞一眼，却见他一脸惶恐，身子竟然微微颤抖。我知道大飞只要是自己占理，一向是天不怕地不怕，从小到大，好像除了有一次他把前面女生的辫子绑椅子上，导致女生站起来回答问题时带着椅子站起来后痛哭，然后他被老师收拾时有过这种表情外，再也没有见过他如此惶恐过。

这时陈佳阳等人也跑了过来，矮胖子一见我们这么多人，神情更加谄媚和猥琐，一边将纸币向我手中塞一边说：“哥们，我知道你们村的规矩，千万别叫人。我马上就走，马上就走。”

我这人心软，就受不了别人对我这样，于是我对矮胖子说：“这样吧，我们要到d市去，正好坐你的车走。”

矮胖子先是一惊，随即满脸堆欢，一个劲儿地点头哈腰说：“求之不得，求之不得！”

我将他递过来的纸币推了回去：“我们又不是车匪路霸，一会儿该收多少钱就收多少钱。我们在客运总站下车。”

矮胖子见我不收纸币，只好将纸币放回口袋里，一边打开车门上车一边对我说：“唉，还是年轻人有文化，仁义！要是我早点遇到你们，也不会犯事了不是？！”

我看到司机上了车，对大飞和陈佳阳等人说道：“咱们上车吧，总算知道这道路是通向哪里的了。”

陈佳阳等人也非常高兴。这时司机已经把公交车右侧前车门打开了，我拎着背包就要上车。大飞却一把拉住了我，冲我使了眼色，然后站在车门口对司机说：“大叔，我们还有事儿，就不坐你的车了。谢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