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派出所后，小张把我和大飞带到老邵的办公室，跟老邵打了个招呼后就走了。老邵正在写东西，见我们进来也没说话，只是指了指沙发，示意我俩先坐下。

“说吧，找我有什么事儿？”老邵头也不抬地问道。

大飞站起来笑着说道：“邵叔，就是我那个电驴子的事。昨天晚上我问过邢局长了，他说可以先把电驴子领回去，抓紧时间办证。所以我就来跟您请示一下，您看是不是可以先把电驴子发还给我？”

“可以。一会儿给你写个条子，你到小黄办公室办手续，把钥匙领了，自己去把电驴子开回去。”老邵一边写一边说道。

“谢谢邵叔。”大飞眉开眼笑地说。

这时老邵站起身来，绕过办公桌走到我和大飞面前，将手里一张纸递给大飞说：“大飞，那个证你得赶紧办。这次是你运气好，邢局对你也算网开一面了，但是下次可就不好说了。”

“我知道，下周一定办，您尽管放心。”大飞笑嘻嘻地说道。

老邵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说：“昨天你们干得不错，也帮了我们很大的忙。不过这样的事越少越好，省得我一天提心吊胆的。”

我和大飞到黄丨警丨察办公室把手续办了。经过昨天的事情，黄丨警丨察对我和大飞倒是很热情，一直将我俩送到了大门口。

走出派出所后，我对大飞说：“走吧，咱们回家吧。”

大飞摇了摇头说：“我现在就去把电驴子开回来。实在是等不及了，别老邵变卦了，那可就糟了。”

我哭笑不得地说：“你以为人家警官跟你开玩笑啊？这手续都办了，还会变什么卦？现在都快天黑了，你明天再去领车吧。”

“放心，”大飞笑嘻嘻地说，“那地方压根就没人看着。咱们过去直接把车开走就行了。”

我有些奇怪地问：“扣的车怎么会没人看，不怕被人偷偷开走啊？”

大飞笑着说道：“这你就不懂了。首先你要开走车，必须要有钥匙吧。派出所不给你办手续，你就拿不到钥匙，你总不能推着走吧？再有就是你知道那个停车场在哪吗？”

“不是毛绢前宿舍吗？”我回答道。

“对啊，”，大飞一拍大腿说，“毛绢前宿舍的俱乐部后院，离花园广场不远。那地方现在也经常闹鬼，平时压根就没人敢去，所以派出所把那块当成停车场，还不用请人守着，节省了警力也省了一份工资。也不知道哪个机灵鬼出的这个主意，真他妈的够狠。”

我看大飞铁了心想把电驴子弄回来，只好和他一起向毛绢前宿舍走去。

这条路就是那天我和大飞前往花园广场时走过的道路。虽然想起来还有点心惊胆战，但是此时天还没黑，也不是鬼节，所以心情还算可以。我俩谈谈讲讲，不知不觉间走过了毛绢厂正门，然后经过小石桥，来到了花园广场。

此时花园广场一片荒凉，一个人影都没有。微风吹过，一些白色垃圾在空中飞舞，更增添了几分凉意。我和大飞缩了缩脖子，实在不敢在这个鬼地方停留，加快脚步穿过广场，向东侧走了过去。

十分钟后，我们终于到了俱乐部门前。这是一栋典型的苏联式二层建筑，和那个时代在工厂和军营中经常可以看到的俱乐部建筑一样，外形厚重而笨拙。整栋楼用红砖砌成，楼顶呈尖塔形，木质结构，漆成暗绿色。不过很明显好多年都没有修缮过了，楼顶的漆已经大半脱落，露出的木材也已经风化，好多地方变成了灰黑色。

俱乐部的正门被人用木板封死了，只是在二楼正中间的位置，还保留着几张当年的手绘电影海报。一部是名为《魔针》的电影，海报上一个英俊小生摆出了一个潇洒的poss。另一部名为《中华英雄》，却是李连杰主演的一部早期的功夫片。海报上的李连杰年轻而羞涩，正在与一个人高马大的西洋人拼死搏斗。两副海报虽然经历了多年的风吹雨打，颜色几乎已经完全褪尽，但是人物却清晰可见，不能不说是一个奇迹。

这正如同每个人的一生，不管是富贵还是贫穷，当浮华消逝，繁华落尽，仍如来到世间的赤子一样，一切尽归于寂寞。

大飞领着我绕到俱乐部左侧，那里有一座铁门，只是并没有上锁。我俩将铁门打开后，悄悄地走了进去。

这是隐藏在俱乐部之后的一个很大的院子，地上仍然可以看到用油漆描画的篮球场地的标线。当年这里是工人们下班后打篮球的地方，只是现在已经长满了野草。

在北侧靠着山墙的一角，摆放着四五十辆电驴子和摩托车。有的已是锈迹斑斑，有的看上去还很新。大飞很快找到了他那辆电驴子，一边用钥匙开车门一边对我说：“放了这么多天了，也不知道电瓶还有没有电……”

幸运的是电驴子还有电，我俩上了车之后，大飞看了看已经黑下了来的天空，手忙脚乱地将车开动了起来，一边开车一边对我说：“咱们得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听说一到天黑，这个地方就开始闹鬼了。”

“花园广场咱们都走过了，这里有什么可怕的？”虽然我也听说过俱乐部闹鬼的传说，但是自己没有亲眼见过，所以并不算太害怕。

大飞将电驴子开出院子，然后停下车，跑回去将铁门关上，这才开着车向来路驶去。他一边开车一边对我说：“你是去念书了，不知道这里后来发生的事情。之前的事情你大概也听说了，什么正看着电影时，屏幕上出现了以前毛绢厂春游时死人的画面，还有就是小孩子指着舞台说上面有人跳舞，这些都是以前发生的。就说最近几年吧，有人看到晚上俱乐部楼顶有一个女的坐在上面喝酒，说是以前失踪的那个厂花，叫什么娟来着的，我记不清名字了。后来后宿舍两女的突然莫名其妙在俱乐部大厅里吊死了，然后就经常有人看到她俩在俱尔部里转悠，有的人还真的‘撞客’了，据说吓死了一个老太太，然后这门就被封死了……”

大飞给我讲了一路俱乐部闹鬼的传说。将我送回家后，他急匆匆地开车走了，说是担心电瓶没电把他扔道上。

我爸正在院子里挖排水沟，看见我一脸憔悴地走进院子，他倒也没太吃惊，只是问我吃没吃饭，我说吃过了。

“胜利村教堂出事了，知道不？”他点了根烟后问我。

“知道。出事时我就在那儿。”我老老实实地回答说。

“咱们村都传遍了，说是在那个院子里找到了机关枪还有坦克，是日本鬼子留下来的……”

他并没有问我这些传说是真是假，只是把听到的事儿叙述了一下。我爸这方面特别有分寸，轻易不相信别人的话。

“爸，你别听他们瞎嚷嚷，没那么邪乎。”我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然后把昨天到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地跟他说了一遍。

“你不是做梦吧？”听完我讲的“故事”后，我爸问了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