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驴子将我们送到教堂外面,我跳下车,又帮着杨柳儿把她的大皮箱搬了下来,转头对电驴子司机说:“师傅,麻烦等我一下,我帮她把东西送进去,马上就出来。”
电驴子司机车都没敢下,坐在车上对我俩说:“这个鬼地方你们还是别去了,你们是不知道,当年……”
杨柳儿没等他说完,拔脚就向教堂走去,我急忙提着她的大皮箱跟在后面。
教堂的外观并没有什么变化,但是记忆中连窗框都没有的窗户已安装了崭新的铝合金窗户。原本破烂的院外围墙已经修葺一新,足有三米多高。两扇黑色的大铁门关得紧紧的,门上镶着一排排铮明瓦亮的铆钉。
杨柳儿走到铁门前,转头对我说:“这地方多好,山青水秀的,哪像你们说得那样不堪?”
我把她的大皮箱放在地上,苦笑着说:“小杨,我在这里住了十六年,这地方我太熟悉了。说多了怕吓着你,反正你千万要小心。不仅要小心那些死的,更要当心活的。”
“好啦好啦,神神叨叨的,像个娘们。”杨柳儿一边敲门一边对我说。
“喂,我说小杨,你在陈佳阳面前可不是这样啊!怎么到了我面前就耀武扬威了?”我想起她在陈佳阳面前一副小女生的样子,不由得微感奇怪。
“那不一样啊。佳阳姐可是很了不起的,会跆拳道,我在她面前当然要低调一些。在你面前嘛,那就不需要了。”
杨柳儿刚说到这儿,只听“哗啦”一声,铁门上拉开了一个小方孔,露出了两只恶狠狠的眼睛,怒气冲冲地问:“哪个敲门?!”
我和杨柳儿都吓了一跳,这双眼睛透露出来的目光太凶狠了。杨柳儿不由得后退了一步,又变成了陈佳阳面前的那个小女生。她小声说道:“我、我是来报道的……”
“报道?报什么道?”门里那人冷冰冰地说道。听这声音,这双眼睛的主人应该是一个女人。
“我是新来的护士,尹教授约我来的。”
铁门上的小孔“哗啦”一声合上了,然后铁门打开了,一个穿着白色护士服的女人站在门口,一脸高傲地看着杨柳儿说:“尹教授去市内开会了,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新来的护士?”
这护士看上去三十多岁,容貌倒不难看,甚至有几分俊俏。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胸部真的很大,目测至少达到c。
“他妈的,这个老尹小时候一定缺奶。”我心里恶狠狠地想道。
杨柳儿急忙拿出手机,一边在手机上划动一边对护士说:“我微信上有和教授的谈话,你可以看一下。”
她找出和尹教授的微信聊天记录,举在护士面前。护士看了几眼,厌恶摆了摆手说:“不看了不看了,你进来吧。”
杨柳儿抬脚进了大门,我正要拎着皮箱跟进去,护士双手张开挡在我面前,冷冷地说:“你是干什么的?”
“他是我朋友,送我过来的。”杨柳儿对护士说道。
护士仍然是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面孔:“诊所还没有正式营业,外人不能进去,你回去吧。”
“大姐,这皮箱太重,她一个人也搬不进去啊。我给她送进去。你放心,我送进去就走。”我拎着皮箱一脸诚恳地对护士说。
“我帮她拿进去,你回去吧。”护士一边说一边从我手中抢过皮箱,然后将铁门关上了。只听门里一阵“哗啦哗啦”的声音,想来是她从里面将门锁上了。
“这女人力气好大,不愧是护士。”我一边甩着手腕一边想。杨柳儿的皮箱颇为沉重,我单手拎着都有点吃力,可这护士接过去倒似一点没费劲儿。
我见大门已经锁上了,只好转头走到电驴子旁边,拉开后门坐了进去,对司机说:“师傅,麻烦你把我送回到刚才那地方,就是和平村二队老周小店门前。”
“你朋友胆子够大,竟然敢到这个鬼地方来上班?”电驴子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对我说:“我可听人说了,这个教堂里有凶鬼,好厉害的。”
“什么鬼不鬼的,都是瞎说。我就是和平村的,打小住在这里,倒是听人说瞎话这里有鬼,但是又有谁真看见了?”我虽然心里有点打鼓,但是还得为杨柳儿争点面子。
“你还真别这么说,你瞧见没有?这教堂周围哪有人家?都离得远远的,这还不清楚啊?”
“那地方在山脚下,只有一条破路,没有人愿意住在那里也很正常,跟教堂没啥关系。”
司机见我执迷不悟,只得摇着头说:“唉,你们这些年轻人啊,天不怕地不怕,总有吃亏的那一天。我们站前也有一个小年轻,跟你倒有点像,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去惹那些不干净的东西,最后还不是出事了?”
我心里“咯噔”一声,有些紧张地问:“出什么事了?”
司机紧张兮兮地小声对我说:“有一个开电驴子的,就是你们村的,我们都叫他大飞。这小子平时挺能吹牛逼的,说什么从小就看见过鬼。听说前些日子真遇上鬼了,然后就开始倒霉。这不上周市内的马路橛子下来查电驴子非法载客,站前有四五十台电驴子,就他的被查扣了。你说这小子倒霉不?这两年上头下来查过几十次,这小子都逃过了,为啥这次就被逮了?”
“为啥?”我不解地问道。
“得罪鬼后走霉运了呗!”司机一脸幸灾乐祸地说道。
电驴子到了老周小店之后,我跳下电驴子,递给司机五块钱,然后对他说:“不用找了。”
“我当然不用找啊!”电驴子司机笑嘻嘻地说。
我有些不解地问:“咦,啥意思?”
“你还差我一块钱……”
我愣住了,过了片刻才对他说:“不是上车三块钱吗?难道涨价了?”
“没涨价。不过你朋友刚才打车过来时就没给钱,然后又从胜利四队到这里,两趟,一共六块钱。”司机一脸坏笑地说道。
我这才想起来刚才杨柳儿下车时确实没给钱,连忙说道:“不好意思,我把这事给忘了。”一边说一边在口袋里翻,却怎么样也找不出一块钱。司机看我手忙脚乱的样子,笑眯眯地掏出手机说:“来,哥们,微信付吧,现在谁出门还带一块钱啊!”
电驴子一溜烟开走了,我摇了摇头,心想:“这个司机别看四十多岁了,可比大飞时髦多了。”
我走到小石桥边上,拨打了陈佳阳的电话号码,但是那边一直没有接听。我微感诧异,心想这丫头干什么呢。又站了一会儿,便向学校走去。
刚走到学校院墙西边,就看到这校门口有一个人,正自站在铁门前摇摇晃晃不知在干什么。我快步走过去,却见一个白发老头佝偻着腰,双手抓住铁门上的铁栏,正自向校园内张望。
这老头我倒认识,正是前几天到学校想要租房的那个日本老头,记得李书记说他叫八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