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大飞知道他说的那辆面包车就是朱小元的车，却也不想跟他解释。大飞岔开了话头，和老于聊起了最近站前取缔电驴子的事。我趁他俩说话的空儿，对老于说：“于师傅，您年纪比我俩都大，我想问一件事儿，八、九十年代咱们市有过一个姓成的市长吗？”

“有啊，他老有名了！”于师傅毫不犹豫地回答说：“他当市长时年纪还不算大，说是要把咱们市打造成什么汽车之城。不过后来知道他不是造汽车，而是走私汽车。不知道怎么回事就东窗事发了，他被抓之后判了无期，后来听说得病死了……”

“不是判了死刑吗？”大飞忍不住问道。

“那是老百姓瞎说的，无期，绝对没错。听说是因为他儿子被枪毙了，老成听这消息之后得急病死了。”

“他儿子被枪毙了？为什么啊？”我不解地问道。

老于说：“那个小子贼不是东西，仗着他爸是市长，为非作歹，就是一个流氓。听说害了不少大姑娘。后来瞧上了姐妹俩，把人家骗到家里，想干坏事，结果不知道怎么回事把姐妹俩都给整死了，这事儿可就瞒不住了，正好赶上他爸案发，这小子就被判了死刑立即执行。毙他时我还去看了，就在滚头岭……”

回到家后，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我抱了一捆黄纸，到家门口不远处的十字路口给祖先烧了。看着熊熊燃烧的火苗，想起回到家乡这些天发生的事情，我把护身符握在手里，心想：“要是真有什么东西一直盯着我，那就尽管来吧！”

第二天我起的很晚，醒来时我爸已经上班去了。我自己弄了一点东西吃，然后又上网看了看新闻，想想反正也没有什么事儿，便将屋门锁了，漫无目的地沿着大道向下走去。

不知不觉这间，我竟然鬼使神差地走到了老周小店门口。可能是生意不好的原因，小店的店门紧闭，周大白话和他媳妇不知道去了哪里。

周大白话不在，对我来说倒是一件大好事。本来感觉心情有点压抑，这时倒好了起来。我想既然到了这里，不妨到学校去看看，说不定还会有什么新发现。

走到了小石桥边的大柳树下，我抬头看了一眼，心想这树枝白天看上去倒挺好，可是为什么晚上就那么像一只黑色的大手呢？正在胡思乱想之时，突然听到电驴子的轰鸣声。我愕然抬头，只见乡道上开来了一辆电驴子，透过车窗望去，司机并不是大飞。

既然不是大飞，我也就懒得理他了。正想向学校走去，那电驴子却猛然停下了，然后从车上跳下来一个人，冲着我喊：“喂，那个谁、那个谁是你吗？”

我被这人喊得摸不着头脑，仔细看去，只见一个姑娘冲我招手，正是昨天一起喝咖啡的杨柳儿。

我急忙走了过去说：“你怎么到这里来了？陈佳阳呢？”

杨柳儿笑着对我说：“佳阳姐上班去了，我自己过来的。”

“你到这里干什么？”我不解地问道。

“上班啊。我到诊所上班，可是司机不认识路。刚才去了村里的诊所，那个大夫不是尹教授……”

她提到“尹教授”三个字，我这才反应过来。昨天一起喝咖啡时，她提到过尹教授让她到诊所上班，但是昨天晚上一顿折腾，我几乎把这事情全都忘了。此时想了起来，便对她说：“陈佳阳不是不让你去诊所吗？你没告诉她啊？”

“没有。佳阳姐对尹教授有成见，我又不好跟她说别的。只好趁她上班，自己偷偷过来了。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你了，能不能麻烦你给我带个路？”

“小杨，我跟你说，你那个尹教授我也见过，他不是什么好人。你还是听陈佳阳的话，别去他那个诊所为好。”我苦口婆心地对杨柳儿说。

杨柳儿倒并不在意，笑着说道：“佳阳姐不在我们系，听到的都是传闻。尹教授这人吧是有点花，不过对学生挺好的。诊所的护士又不是只有我一个，有什么可怕的？”

我见杨柳儿已经下了决心，也没有其它办法，只好和她一起上了车，对司机说：“去胜利村。”

司机一边掉头一边问：“胜利村哪块啊？”

“四队教堂。”我回答说。

“啊，你们去那里干什么？”司机吓了一跳，转过头来瞪着我。

“你看着点路！看着路！”我见电驴子直接奔道边的水稻田冲了过去，急忙冲着司机大喊。司机这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地把方向盘打向一边，千钧一发之际，把车头又调了回来。

“你好好开车就行了，这事儿又不归你管。”我被他吓了一跳，恶狠狠地说道。

“都说那地方闹鬼，我跟你说啊姑娘，你还是听这位大哥的，别去那里了。”司机一边开车一边对杨柳儿说。

“怎么样，不是我一个人劝你别去了吧。”我一边说一边指了指司机，接着问道：“你怎么跑我们村来了？”

杨柳儿说：“还不是怪你们，昨天说什么和平村和平村的，我刚才下车时，这位师傅问我去哪，我当时脑袋也短路了，就说去和平村诊所，忘了是胜利村教堂了，结果就开到这里来了。”

我叹了口气，对杨柳儿说：“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你自己小心吧。你记一下我的手机号，有事就给我打电话，反正咱俩离得不远。”

我把手机号跟她说了一遍，然后让她给我拨回来，把它的号码存在手机里。杨柳儿一边在手机上记我的电话，一边笑嘻嘻地对我说：“你可别跟佳阳姐说我的事儿，更别说你送我去诊所了。否则啊，她要吃醋的！”

“吃什么醋？吃谁的醋？”我有些不解地问道。

“吃我的醋啊！我跟你说，昨天晚上我住她家里，听她讲了半夜的你。你小子行啊，要知道佳阳姐可是我们的校花！”杨柳儿笑嘻嘻地说道。

“我……你们的校花质量也太差了一点吧！”我一脸坏笑地说道。

“瞎说！你看不上我们学校是不是？我告诉你，我们学校可是省重点，要不是上面没人，早就成全国重点了，进211也说不定。”杨柳儿一脸不平地说道。

陈佳阳和杨柳儿的母校是本省一所不怎么出名的大学，看样子这两个丫头也深以为耻。我不想戳破她小小的虚荣心，装作没听见也就过去了。

胜利村教堂位于胜利村四队，当然现在已经没有“队”这种农村基础组织，全都改称村民组了。但是在我们镇，尤其是在老一辈人中间，仍然习惯用“队”来称呼村民组。这所教堂建于何时已缈不可考，不过根据我的推测，它应该是在1911年辛亥革命前后建起来的。

胜利村四队处在两座小山丘的中间位置，全队大概只有不到三十户人家。这座教堂位于北侧小山丘的边缘，是一栋石头砌成的三层小楼，非常类似于美国那种乡村的小别墅。据说当年鬼子占领东北之后，将教堂征用为鬼子守备队司令部。日本鬼子在这里杀过俄国人、中国人、美国人，直到1945年东北光复之后，因为杀人太多，没有人愿意接收这个地方，所以它就荒废下来。

可能由于这栋建筑是用石头砌成的缘故，它非常坚固。听我奶奶说，有一年山上的“胡子”趁守备队下乡扫荡之机，组织了百十号人围攻这里。结果打了一个晚上都没攻进去，反倒丢下了三四十具尸体。我小时候曾经和大飞等人一起到教堂外面玩过，确实看到墙上有不少大小不一的弹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