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了，又有什么新发现？”我坏笑着问大飞。

“我靠，老张、老张怎么不见了？”大飞紧张地盯着我说。

他一边说一边将电驴子向后倒车，直到我们能够从大门看到教师办公楼为止。果然，乒乓球台子上已经没有老张的身影，连同他的行李都不见了。

“老张不会已经走了吧？”我自言自语的说。经过昨天晚上共患难的经历，我对老张倒有了不少好感。

“可能走了吧。换成谁经过昨天晚上的事情，要是敢在这学校待下去，那可真不是一般的战士！”大飞盯着校门说。

我拍了拍大飞的肩膀说：“要不咱们去看看？”

大飞想了一下，看看天色尚早，又用右手在自己脸上狠狠掐了一把，疼得他呲牙裂嘴，确信我们确实身在现实之中后，他才下了决心：“走，去看看他还在不在。”

大飞把电驴子开到学校门口，然后我俩跳下车，看到大铁门已经上了锁，于是熟练的从墙上跳了进去。双脚刚踏上操场，大飞一拍脑袋说：“糟了，我球棒没拿。”

“大白天的拿它干什么？”我毫不在意的说，“再说了，你身上不是带符了嘛。”

大飞赶紧伸手在口袋里摸了摸，确认符还在，这才把心放回到肚子里。

我俩走到教学楼前，尽管阳光普照，心里还是有点忐忑不安，于是我俩没有进楼，而是走到水房旁边的小屋窗前，趴在窗户上向里面看去。

老张坐在小桌子前，正在津津有味地吃方便面。

我和大飞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目光中充满了疑问。

大飞伸手在玻璃上拍了两下，老张转过头来，突然看到玻璃窗上出现两张人脸，吓得他手一抖，连碗带面全都摔到了地上……

老张出来后，我和大飞一个劲儿向他道歉。老张摇着头说没关系。我奇怪地问：“老张，你不走啦？”

“不走了。”老张理直气壮的回答，这和上午那个一脸沮丧、胆颤心惊、如同惊弓之鸟的老张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大飞说：“赵老板来了吗？”

“来了，中午过来的。”老张笑着说。

我和大飞对视了一眼，心想莫非这个老张是假的？于是仔细打量了一下老张，除了表情与上午不同外，其它地方确实和上午那个老张没什么两样。

“你没和他说辞职不干的事情？”大飞忍不住问道。

“说了。赵老板二话没说，把我的工钱翻了一倍，而且先支了三个月的工钱给我，五险一金全都给我交了。有这好事，就算让我和鬼睡觉我也干！”老张大义凛然地说。

我和大飞翻出学校的院墙后，回头望着阴森的教学楼，我忍不住对大飞说：“这就是典型的要钱不要命！

大飞把我送到家门口后就掉转车头回去了。我走进院子时，我爸正坐在院子里磨镰刀。看到我回来，他没有停下手里的活，只是对我说：“饭在桌子上，要是凉了你自己热热。”

我说吃过了不饿，他问我去哪了，我说到镇上看刘老师了。他倒有点吃惊，抬头看了我一眼说：“你呀，总算知道点人情世故了。这几天有空别忘了去看看你老姨，她心脏不好，和你妈一个毛病。”

我搬了个凳子坐在他身边，一边看着他磨刀一边问：“爸，你小时候一个人在山上放蚕，不害怕吗？”

“怕，怎么不怕。”他头也不抬的回答说。

“那你怎么不跑回来？跑回来怕我奶揍你？”

“怕归怕，可是给工分啊。我那时小，要是在生产队干活，挣不到几个工分。在山上放蚕，工分比在生产队拿的多，还有蚕吃，所以我就留在山上了。说害怕也就是刚开始那几天，过了那几天就好了。”

“哈哈，原来你是为了工分啊。爸，这可不像你，我一直以为你不怎么爱钱……”

“哪有人不爱钱的啊？”我爸难得的冲我笑，“说不爱钱都是假话，但是不能走邪道挣钱，那种钱不是你的，你拿到手也留不住。”

我和我爸兴致勃勃地讨论起钱的问题，最后我问他：“爸，要是你现在有一大笔钱，你最想干什么？”

我爸把手里的镰刀拿在手里，眯缝着眼睛看了看刀锋，然后又放到水里，头也不抬地对我说：“我要是有钱，先把房子翻新。你现在也回来了，这日子可得好好过，别让村里人笑话。你妈在那边也会怪我没把家弄好。”

我心里一酸，自从回到家乡之后，感觉自己变得脆弱了，经常想掉眼泪。我爸见我半天都不出声，于是问道：“你呢，有钱了最想干什么？”

“和你差不多。不过我可不是把房子翻新，而要把房子扒了，重盖一个二层小楼。我爷活着时，那时我还小，他就告诉我说，将来农民都会住楼房，坐在炕头上就能看电影。看看，现在咱们坐在家里就能看电视了，就和看电影一样，所以住楼房的理想也能实现。楼房我可要好好设计，多盖几间房子，再开一间民宿……”

开始的时候，我说的话他能懂，后来他就开始不明白了，最后当我说到无人值守酒店时，他终于忍不住站起身来，拎着镰刀往苞米仓子走去，一边走一边对我说：“不和你扯蛋了。”

唉，老爸毕竟还是老爸！

随后的几天都很平静，我去看望了老姨、大姑、小姑以及很多亲戚。我们一起回忆了过去那些快乐的时光，流下了欢喜或悲伤的泪水。我发现我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样坚强，这种感觉虽然让我有些羞愧，更多的却是欣喜和骄傲。

第四十三章血案

不知不觉之间已过了五天，我终于把所有亲戚家走了一个遍。我爸对我这次的表现非常满意，甚至难得地夸奖了一番。

从大舅姥爷家离开之后，我长出了一口气，转头对我爸说：“还有哪家亲戚没去？”

他想了想说：“该走的都走了。你妈家的亲戚全都走过了……不对，还有一家没走，不过他家也没什么人了，不去就不去吧。”

我有些奇怪：“还有一家？谁家啊？”

我爸一边给摩托车打火一边对我说：“你三姥爷家。不过他死的早，你三个舅舅也先后走了。现在就剩一个小姨，这些年也没什么音讯。他家就别去了。”

我坐在摩托车后座上，我爸叮嘱我坐稳，然后就启动了摩托车。

“你三姥爷可是个能人。他们老侯家当年开医馆，你妈的姥爷是出名的医生，特别是看小孩病和妇女病特别有名。他走了之后，医术全都传给你三姥爷了。”

我听到“老侯”两个字，突然想那天晚上，老孟头曾经恶狠狠地逼问一个叫“老侯”的人，让他把什么书交出来。于是我问道：“爸，三姥爷后来为什么不当医生了？”

“他死的早，我都没见过他。”我爸叹了口气，“那年搞镇压，把你三姥爷也给抓去了，要他把浮财全都交出来。其实都是老孟头和老刘头在后面使坏，借这个机会弄钱。你三姥爷一辈子行医，遇到穷人也不收钱，自已还要搭上药，哪里有什么浮财？结果被老孟头他们用柳条活活打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