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老师是我们小学时的班主任,从一年级一直教我们到六年级。当年她对大飞非常不屑,基本上每天都会把他赶到走廊里去罚站,尽管有很多事情并不是大飞的错,但是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把大飞拎起来推到走廊里去,直到五年级时她已经拎不动大飞了,才改成让大飞自己主动走出教室。大飞天不怕地不怕,被他爸打急了连他爸都敢骂,但是对刘老师他却一直非常尊敬,哪怕刘老师一次又一次地不分青红皂白把他轰出教室,或是当着全班学生的面挖他,大飞总是一声不吭。
刘老师最狠的一招就是经常当着全班同学的面说如果大飞将来能有出息,她就跳大沙河自杀。
很多年后,我曾经问过大飞,当时为什么不顶撞刘老师。大飞说:“不管怎么说,刘老师教会了我写字儿认字儿,不像我爸是个睁眼瞎,就凭这一点,我就必须尊敬她。”
我小学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见过刘老师。后来偶尔回到家乡,也从未想过去看望她,尽管读书时她一直对我相当不错。只是听说后来她得了一种很难治的风湿病,身子慢慢佝倭成一团。两个孩子都不在她身边,老伴去世的也早,她生活的非常艰难。倒是大飞一直跑前跑后照顾她,有一次听人说蛇粉对治疗风湿病有特效,大飞竟然到山上去抓我们这里一种名为“贴树皮”的剧毒蛇,差点把命丢掉。
刘老师算是和平村小学资格最老的老师了,虽然脾气不大好,但教学上没得说,如果她是一个男的,校长一职也许就不是老贺而是她的了。所以如果找到刘老师,那么她一定知道当年设计教学楼的人是谁。
这时盛教授已经和崔大学究聊完了,两人还握了握手。崔明友也伸手和盛教授握手说:“欢迎您到和平村做客。”
我刚才一直在想刘老师的事情,所以没留意盛教授和崔大学究说了什么。这时才想起如果盛教授把老温山头下面有大墓的事情说出来的话,那整个和平村马上就会传遍了。想到这里我有点着急,小声问大飞:“盛教授和崔大学究说了咱们到这里来干什么了吗?”
大飞嘿嘿一笑:“放心吧,这老头儿不傻,他说是到乡下来玩儿。”
我这才放了心,无意中和陈佳阳对视了一眼。原来她一直在恶狠狠地盯着我,看到我在看她,立刻做愤怒状。我有些尴尬,只好转过头去不看她。
崔明友对老张说:“老张,昨天没事儿吧?”
老张坐在乒乓球台上,有气无力地说:“没事儿,小万给我吃了药。不过我觉得胃不舒服,得回家休养一段。”
崔明友有些奇怪,看着老张说:“我就是担心你身体不行,所以过来看看你。你要是走了的话,这学校谁看啊?”
“谁爱看谁就看吧,反正我得回家了。早上给赵老板打电话了,他一会儿能过来,可能会带人来替我。”
崔明友摇了摇头说:“真是奇怪了,以前那个老肖头也突然说有事就走了,现在你也要走,总不成这学校闹鬼吧。”
老张脸色一变,正想说话。我生怕他一着急说实话,那乱子可就大了,急忙对崔明友说:“崔主任,老张就是胃不好,您看这脸色,明显营养不良啊。我跟他说了不能天天吃方便面,今天赵老板要是来了,您也得跟赵老板说说,赶紧把灶台垒起来,能做饭的话老张的胃就能好。”
崔明友说:“对啊,以前那个老肖头也埋怨吃方便面都要吃吐了,后来他天天在周老二小店买东西吃。老张啊,今天我也跟赵老板提一提,吃饭是个大问题,他得给你解决。”
老张仍然哭丧着脸,有气无力的说:“随便吧,吃不吃都行,反正我是不想干了。”
崔明友说:“没事的话我们就先走了。老张你要是有事就往村里打电话,以后咱们相处的时间还长着呢,互相帮助吧。”
崔明友和崔大学究慢慢走向大门口。我低声问大飞:“崔大学究来干什么?”
“今天不是老马太太出殡嘛,崔大学究和老马太太以前也在大队共事过,所以今天也来赶礼。走完礼要回一队,从学校门口经过,看到咱们在学校里面,所以崔主任过来看看。我都好长时间没看到崔大学究了,老头儿快九十了,还有这副身板可真不容易。”
盛教授又在教学楼前转了转,然后我们就向大门口走去。快走出校园时,我不由自主地回头望去,只见老张一个人坐在乒乓球台上,后背靠着他的行李,呆呆地仰面望天,看上去分外凄凉。
走出校门后,我对盛教授说:“教授,我就不陪您过去了,有事您再给我打电话。”
盛教授点了点头说:“小孙啊,这次你可是立了大功哟。我回去之后就把这些资料交给文物局,他们会处理这件事。这个发现可了不得啊,会改变d市的考古史,对研究契丹的历史也有极大的帮助。以后你们这个小村子也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这个地方将会建一个博物馆,古墓博物馆!”
盛教授越说越激动,又情不自禁的手舞足蹈起来。
临分别时,陈佳阳在我耳边恶狠狠地说:“咱俩的事情还没完,你这个言而无信的骗子!”
第四十一章后宿舍
直到盛教授他们的背影消失不见,大飞才凑过来说:“陈佳阳跟你说什么了?”
我苦笑了一下说:“没说什么,还在怪咱们不把事情都告诉她。”
大飞笑着说:“这姑娘不错,孙子,机会错过了就再也没了……”
我怕他胡说八道,急忙打断了他的话头:“大飞,你今天有空吗?”
“有啊,没有空我来找你干什么?”大飞笑嘻嘻地说。我这才想起来是他来找我的,于是有些奇怪的问:“今天找我有什么事?”
大飞看了看四周没人,这才小声对我说:“我昨天晚上找老四媳妇驱邪了,她给了我一道符。我说一个不够,她又给了我一个,所以我就给你送来了。”
大飞一边说一边从裤兜里掏出一个黄纸叠成的小方块,递给我说:“随身带着,能够辟邪。”
我有些感动,将符接回来放在口袋里,对大飞说:“谢谢你一直记得我。”
大飞嘿嘿一笑说:“咱们是多少年的朋友,说这些太没意思了。”
我沉思了一会儿,对大飞说:“大飞,咱们去看看刘老师吧。”
大飞说:“行啊,我也快一个月没去看她了,正好和你一起去。”
我俩走回到我家,坐上了大飞的电驴子,向镇上开去。
大飞告诉我说,刘老师因为得了风湿病,所以不到五十岁就办理了退休手续。退休不久她丈夫就去世了,女儿嫁到了秦皇岛后就很少回来。她的儿子从小就游手好闲,前些年跟着一帮不三不四的朋友倒腾水果,被骗了不少钱,刘老师没有办法,只好把房子卖了,用卖房款帮着儿子把债还了。后来她儿子交了一个女朋友,两人一起到南方打工,一直也没有回来。刘老师在毛绢厂后宿舍租了一间房子,一个人过得很艰难。
“后宿舍”在五龙镇的名头非常响,就如同王府井之于北京、外滩之于上海、解放碑之于重庆一样。毛绢厂最辉煌的时候,将近三万名员工的宿舍被厂区分割南北两大块,其中北侧的部分因为处于毛绢厂厂区之后,所以被称为“后宿舍”,南侧的部分则相应的称为“前宿舍”。后宿舍居住的大部分是普通工人,所以半大小子更多一些。这些孩子衣食无忧,不知何时喜欢上好勇斗狠,拉帮结派打架成了家常便饭。时间一长,“后宿舍”的名声就越来越大,经常有些小痞子自称“后宿舍的”在镇上为非作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