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是县太爷睡着的时候,进来的师爷见他躺得挺直,探一下他的鼻息,竟是全无气息。师爷急忙让侍从将良医找来,良医刚到,便拿烛火上前查看。忽然众人都被县太爷突然张开眼睛吓的一惊。
“老爷诈尸了。”侍从惊叫的跑了出去。
良医虽然吃惊,但行医多年,见过死人比活人多,也就暗暗的按住心头恐惧。他轻轻的问:“老爷可好?”
县太爷忽然想起那丹药,忽地坐直。这下师爷都吓得双腿抖糠似的,从喉咙里颤颤的挤出四字:“老爷,诈,诈……”
良医双手抖抖的,抬着蜡烛便退,忽然跪下,嘴里念念有词。师爷赶紧小声问良医,念的是什么?良医答是金刚经文。于是师爷也跟着叨念,也不管对错,学着声音咬得不清不楚的。
县太爷不管两人,独自在床上摸起来,只管摸着那仙人给的丹药,便去救老婆。
但这四处都没见着丹药,身上也没藏着,便着急起来,要摸下床去找。那知师爷和良医见得他下床,吓得魂飞魄散的,慌张的爬起来逃跑了。县太爷也不去叫住他们,那丹药如此的重要,丢失的话可就是丢失老婆的命。
且说师爷,原来是州府官员来了,便叫请县太爷出来。此时孙甫圣正陪着官员,师爷恐慌的跑来,跟丢了魂似的,脸色没有一点血色。
那州府官员便骂道:“慌张张的,杀人了?”
师爷这时候气喘不及,好容易的挤出句:“不是杀人,是,是诈尸,诈尸!”
孙甫圣吓得一跳,以为县夫人死了,然后诈尸,便赶忙招呼衙差护着州府官员离开。州府官员起初不信,但孙甫圣这么急忙忙的起来,不由得也慌张起来,便随着衙差,急急的离开县衙。
清流河的河水自中午起,浪潮涛涛,淹没数里地方。但毕竟不是洪季,只得到晚上时分,洪水便退了回去,一下退回到河内。河边只留下数百具尸体,和摧毁的房子。
本来州府官员是来视察洪水,现在洪水退了回去,也就没可视察。又见不着县太爷,便到县衙上去拜访。不想师爷出来报告诈尸,又有良医作证,而孙甫圣便急急的要他离开,似乎真有这么回事。
县府里县太爷找不着丹药,疑良医盗去,从房间里追出来。本来师爷和良医走在一起的,师爷回头一看,见县太爷追着良医,便从廊道的岔口分开走了。县太爷一直追着良医到庭院里,围着假山转着。县太爷嘴里喊着“还我丹药”,良医惊慌中听着不清,还以为是喊着“还我性命”,跑得更急了。
孙甫圣护着州官奔出县衙,便让差役进去抓尸体。那些差役虽然害怕,奈何是州官下的命令,差役只得硬着头皮去办。
这些差役跑到后堂,没有找着州官,却见得丫鬟扶着县夫人出来,看到县夫人那干干瘦瘦的样子,差点没吓得两腿发软。
那县夫人看到差役便道:“你们几个,都跑那儿去了?”
差役们听得县夫人说话,心里稍安,且不说诈尸的会说话,这人话决不是死尸说出来的。他们便道:“回夫人,州府的老爷来了,孙进士叫我们前去护卫。”
县夫人道:“州府的老爷来了么?那还不快去叫老爷。”
未知死是为何会说话?
差役们惊疑未定,早有差役跑回去报告孙甫圣,说县夫人正被丫鬟护着出来接见。州官便问孙甫圣,到底谁诈尸?
孙甫圣也是摸不着头脑,唤师爷来问,师爷便答是县太爷。众人却都不敢进县衙内,那县夫人只得让丫鬟陪同出来接见。各相行过礼,孙甫圣看着县夫人脸色红润的,虽然瘦得只剩皮包骨,但精神却很好。孙甫圣还道是回光返照。
在县夫人的极力邀请之下,众人只得回县衙上坐落。这边刚坐定,差役以找着良医,架着良医到大堂上来。众人一看,都惊惧不已,那良医脸上血色全无,像被吸了血,此刻正有气出没气进的喘着。
那州官便来与孙甫圣商量:“进士,此刻须那治水的事不可耽搁,县太爷还是着些时候再会见罢。”
孙甫圣当即明白,对县夫人道:“州官老爷尚有公务在身,我等须陪同他去察看,老爷的事还待夫人招呼一声。”
县夫人也不好挽留,便起来辞别。
孙甫圣陪着州官急急的奔出县衙,一路的赶向清流河去,一刻也不敢停滞。快到县城的近郊,再往前就没屋子了,他们才着差役征几间民居来投宿一晚。州官吃过晚饭,就派了三批差役到县府打听,看看那县太爷诈尸了没。那知这三批差役去了,都没有回来回复。
这下孙甫圣与那州官更是诧异不定,若不是闹了尸变,这去的人便应该回来。又等了多时,天越来越黑了,州官想回州衙去也不行,便只好在民居住下。
孙甫圣心不安定,睡不着,在床上翻转了几次,听得梆子敲了三更。
忽然吹起股冷风,民居的窗户啪啪的作响,孙甫圣怕窗扇被吹走,便起来去关掉窗子。却待下木塞时,就听闻窗外有脚步跳动声,他也没在意,道是老鼠或是别的动物。他便下了木塞。
孙甫圣回到床榻边缘,刚躺下,被子还未盖上,就看到月亮投影的窗子,清楚的印出个人影。孙甫圣愣的一愣,那人影已从窗子掠了过去。孙甫圣忙爬起来,暗道是贼,想去叫看门的差役,不想打开房门,两个差役竟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借着月光,看到瞪目张舌,一脸惊恐状的差役,便是脸色毫无血色。孙甫圣吃那一惊,不由得大声的惊叫。这一声叫出来,把两具蹦蹦乱跳的白毛东西招了来。孙甫圣看得仔细,却是两具僵尸,长着长长的指甲,虎牙撑着下颚,眼睛像夜猫子的发亮,闻着气味,便往门里跳。
孙甫圣慌得弃门便走,转身就滚进床下。望着门外两具僵尸跳进来,一上一落的,在屋子里寻人,时不时的用鼻子嗅着,便渐渐靠近床边。孙甫圣吓得大气也不敢出,脱下鞋子,咬到嘴巴里,往床底的尾部退出。
僵尸在床的正前方,却也怎么弯不下腿和腰,只要一跃便跳到床榻上。然而,它们竟在床榻上奔跳起来,似乎要将床跳塌。孙甫圣在下面听得床上如擂鼓般,他倒是见过鬼的人,也未怕黑,便屏息住气,悄悄地钻出床底,悄悄的摸向门去。
孙甫圣不敢回头,但感觉有四只眼睛在盯住他。吓得他两腿抖似糠的,硬是拼着腿走到门口。他便听得背后厉风响起,想是那只僵尸扑了过来,孙甫圣急中生智,身子一矮,同时将木门一关,就听着扑的声响,僵尸已架在他头顶上。那双铁爪已穿过一寸厚的木门,钉在门上,拔不出来。
孙甫圣想着还有一只僵尸,便猫着腰,一下蹿出半扇门框,顺带着将门关上。刚逃出来,身后的门就扑的穿出双手,铁爪尖利的抓着。孙甫圣忙不迭地投向州官的房间去。
他和州官的房间隔着几间差役的住房,到得州官的房间时,便听闻房内有轻轻的声音传来,一听,竟然是州官在说话。孙甫圣正惊惧,没听清楚说什么,奔到州官的房门,就见倒下的两个差役。孙甫圣借着月光一看,却不是被吸了血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