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壮汉叹了口气。
“我还是心中存在一些侥幸,满以为只要将蛊毒控制好,就能找到解治的方法。但没想到,它的烈性超出我的想象了。”
就在刚才,燕子要将差管事脑子后的两个小孔流出来的血液擦去的时候,忽然被中年壮汉注意到,猛惊之下中年壮汉将燕子手里的手布条拍掉。
为了测试蛊毒的传染性,中年壮汉急忙将压箱底的练蛊之宝拿出来,先试了一条功力尚浅的青竹蛇。
在接触布条后,青竹蛇还是生龙活虎的,但才碰上布条上的黑血,整条蛇就痛苦的扭动身体,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已经圈卷起来不动了。
连喂药给蛇也来不及。中年壮汉大吃一惊,敲开蛇脑子看看,果然见里面已经被蛀食得一空了。
然后中年壮汉找来一条已炼了不下数千次蛊的毒蛇,希望能借助毒性将噬脑子蛊毒给克制住。这次他足足给毒蛇喂下几百种草药,然后让毒蛇碰到黑血。
还是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毒蛇同样圈卷起来死掉。中年壮汉不服,自己炼了二十多年的蛊毒,竟然连对付一炷香的功夫也不行吗?
第三次中年壮汉拿出炼蛊的骨灰级的王蛇,它连中年壮汉炼祭的所有蛊毒都不怕,被种下蛊毒的毒物,只要被王蛇咬上一口,立即以毒攻毒消解了蛊毒。
但为了稳妥,中年壮汉也不希望拿王蛇冒险,事先试验之前,他先压出王蛇的毒液,滴在黑血上。
几滴之下,黑血竟然化解了,又脓黑逐渐淡化,最后变成一滩淡黄的血水。于是中年壮汉放心了,让王蛇碰下化解的血水看看结果。
不想,依旧不到一炷香的功夫,王蛇还是身体猛然一僵,然后开始翻腾打滚起来。中年壮汉知道是蛊毒病发,急忙将各种草药喂入王蛇的口中。
但是无论怎么的的喂灌,王蛇就是撑不住。正慌乱中,王蛇忽然奋力地从中年壮汉手中跃出,往着旁边的水缸跃落。
水缸里有着储水,但在这么冷的天气里,水面已经结出薄冰了。王蛇落入水缸中,忽然不动了。
中年壮汉还以为王蛇死了,拿根棍子捞起王蛇,发现它的眼睛里还有精光,出水后还能吐舌换气,显然这蛊毒怕冰。
所以中年壮汉才想到用冰水来泼淋差管事。只要差管事能够撑得过寒冷,就绝对让脑子里的蛊虫休眠。
然后就发生了燕子喂姜汤的事。可是这屋子里丢下王蛇不管,待中年壮汉回过神来时,急忙回到屋子去看,才发现王蛇早已经被毒蛊噬脑,死去多时了。
“我还是太大意了,如果让小瓜浸在水缸里,它就不会死的。”中年壮汉悲戚的说。
燕子安慰的拍下中年壮汉的背,“阿爸别伤心。这是小瓜的使命,它死始终是要死在蛊毒上的,它已经将使命完成了。”
中年壮汉抓住燕子的手,“你阿妈将你托付给我,要我照顾好你。如果你出什么事,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去面对她。”
“阿爸,你已经将我照顾得很好的了。”
“不,还不够好。我真怕万一,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有脸说是我将你照顾的呢?”中年壮汉擦去眼角的泪花。
“你不要这样。阿妈不会怪你的!”燕子被中年壮汉感染悲情,也在眼中泛起泪水。
两个默默地哀伤了一会,中年壮汉才想起还被绑在门外树上的差管事,便问起燕子差管事的状况来。
“那家伙怎么了?”
“似乎清醒了些。阿爸,我刚才听他说,他在发病的时候,看到一个穿红衣服的女子拿刀子进来,将你杀掉。”
“啊,他是这样说的吗?”中年壮汉本来没准备将燕子的话放在心上,他也就随口的一问,但听到燕子这么的说,突然就惊奇起来。
“你怎么了,阿爸?”燕子没想中年壮汉这么的大反应,顿时也将她搞蒙圈了。
“他说是红衣服的女子?真的是这么说的吗?”中年壮汉激动地抓着燕子的手问。
燕子点了点头,搞不懂中年壮汉在为何会这样的吃惊。
只见中年壮汉冷呼口气,连牙缝都冻得丝丝作响。“一般下蛊之人,都有所谓的操控意识,如果那家伙出现这样的幻觉,说明这个红衣服女子定是种蛊人。”
“那又怎样?就算知道种蛊人,也没办法解治蛊毒啊。”
“不。了解种蛊的手法,和种蛊的源虫,是可以有解治的方法的,我不是和你过了吗?”中年壮汉难掩脸上的兴奋。
燕子点点头,“嗯。阿爸认识这个穿红衣服的女人?”
未知中年壮汉是否知道穿红衣服女人的来历?在千丝万缕的线索中,差管事能否探查出燕子的来历?
听到燕子问起红衣女子的事,中年壮汉便点了点头,长舒口气,转眼望向门口处。虽然没有看到门外被绑在树上的差管事,但是葱郁的草地却勾起中年壮汉的回忆。
“那是在深秋的季节,我和你母亲相遇在了一场鼠疫之时……”
十六年前,秋末。
街道上行人极少,几个神色匆匆的穿灰衣服的人,用围巾盖住嘴巴,在转角处进了一间小杂铺内。
杂铺老板见此,顿时将头伸出街道,往左右两边瞧了下,然后迅速将门板放下,关闭了门。一并关了窗户,并在杂铺的窗口挂上“歇业”的牌子。
这几人看似在密谋行事,但其实只是在躲避鼠疫。
他们走进杂铺后便将围巾解下来,其中一人忍不住咳嗽了几声。他的同伴顿时吃惊,慌忙躲开几步远。
“唉,不慌。只是喉咙发炎了。”这人说。
“真的不要紧吗?我这儿有点止咳药,你吃点吧。”杂铺的老板说,从抽屉下面拿出了一排药丸来。
“真不要紧。”但年轻人还是将药丸拿过去,吃下一颗。
“这时期最好不要发生事情,现在抓人非常可怖,稍微有些异象的立刻就抓去关进猪圈了。就在昨天的时候,我听闻隔壁几个人在打喷嚏,那只是普通的感冒。结果半夜的时候,就来了捕快,将他们抓去关进猪圈。”同伴对年轻人说。
“没有死人也抓吗?”另一个同伴问。
“是的。为了防止传染给其他人。”年轻人喝了几口水,将药丸冲下去。一股淡淡的中药味便在房内弥漫开。
“关进猪圈里,大多都是死的。就算本来也没有鼠疫。”杂铺的老板哼了声。
“所以,你最好不要让人听见你在咳嗽。”同伴对年轻人说。
年轻人便点了点头。
他们口中的猪圈,是在鼠疫中,被衙门圈出来的地方。而非养猪的圈子。其时自由思想散播未久,皇朝尚在,所以也就存在着衙门。
砰砰砰!
年轻人正咽下口水,忽然敲门声大作,几人顿时紧张起来,都惊恐的看着年轻人。仿佛刚才这声咳嗽已经惹来了衙门的人。
“谁呀?”杂铺的老板大声地朝外面喊道。
“来买药的。”门外答。
“关门了,明天早点来吧。”
杂铺的老板边喊着,便挥手示意几人先躲好来。因为“来买药的”这回答,实在是太客气了。如果不是衙门的人,肯定也不是平民。因为平民只说急诊,没有药不行。平民没钱,连饭都吃不饱,哪儿来钱买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