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人在藤木椅子上坐下,没多久小媛就端着一个茶盘,从大殿的二楼像鬼魂似的飘下来。等飘近了,我凑上去仔细观察,这才发现有四条像蛛丝那样的透明丝线缠在小媛的腰间。
“难怪刚才那个蔑圈会自动飞回!”我暗自惊叹。
见大家都瞪着小媛身上的细丝看,黑木匠从小媛的手中将几个茶杯和茶壶端下,一边给大家斟茶,一边笑着说:“都是些小把戏。电视上那些魔术大师,多半都有这玩意。像什么隔空取物,纸蝴蝶围绕恋人飞舞那些,都是这透明的丝线搞的鬼……”
“黑兄弟真是好手艺,这些年可学了不少东西啊!”老彭啧啧称赞。
黑木匠呷了一口清茶,摇了摇头,叹着气说:“要说手艺,在这方圆百里,当数鲁师傅厉害,他真名叫鲁师行,是正儿八经的鲁班后人。别看他一身肥肉,两百多斤的身体,砍树建房,上梁下井,没有他不会做的,没有他不敢做的。可惜……”
说到这,黑木匠继续喝茶,泪眼婆娑的,像是想起了一些伤心往事。
我抬头去看小媛,不知道是黑木匠的话语触动了她,还是她天生害怕与人打交道。黑木匠刚说到这儿,小媛扭头就走了。而且步伐相当急促!
“难道,鲁师傅后来,除了意外?”我问。
黑木匠摇头:“谁知道!那会儿镇上来了几个远方人,都是收羊毛的。当晚那几个外地人都在鲁师傅家里歇脚,第二天一大早还杀了几只兔子吃。之后,鲁师傅跑来找我,将所有的工具都送给了我,突然欣喜地说不做木匠了,改行去收羊毛!哎……”
“后来呢?鲁师傅是不是就再也没出现过?”雨田天真地问。
黑木匠看了看雨田,会心一笑:“妹子说得不错,之后鲁师傅再也没有回来。说起这木匠的活儿,我在鲁师傅那儿,也只学了三分之一的手艺。说来彭老哥,还有大冬兄弟,雨田妹子你们都不要怕。那鲁师傅不止是木匠,他还会赶尸!”
“赶尸?”大家不约而同地问道,一个个眼睛瞪得老大。
黑木匠继续说:“没错!我只知鲁师傅是鲁班后人,至于他倒是是哪儿的人,别说我,整个镇上的人都不知道。当地派出所也去曾调查过,就是无从着手。有人说他是湘西的,有人说他是云南的。还有人说他是甘肃的,是海南的。总之关于他的传说真不少。镇上的警察见他老实,手艺独特,还为许多单位免费建过房子,也就没有怎么为难他。”
老彭捏了捏下巴,沉思片刻说:“这也可以理解,九几年的时候,治安管控还没现在这么严格,加上这地儿太过于偏僻,流动人口少,警力有限,难免松散。”
“正因为松散,鲁师傅失踪之后,这才无人问津!”黑木匠说。
我的思绪还停留在赶尸那儿,忙问:“你说鲁师傅会赶尸?他不是木匠吗?”
黑木匠耐心地说:“木匠这行,你们了解得太少……鲁班的诅咒,你们知道吗?我听说,有一些木匠本身就会道术,经常利用道术在房屋的木质结构里面动手脚。社会上不就有这样的传言,说是屋主人没有招待好前来干活的木匠,木匠怀恨在心,于是将一只壁虎钉入房梁,还念下咒语。之后,屋主人全家老小,相继而亡……”
这种传言,以前我就在网上看到过,但这话从黑木匠的口中说出,却格外吓人。
“黑叔,这是真的吗?鲁师傅有没有教你这些道术?”我好奇地问。
黑木匠摇头:“师傅是善人,即便教我,也不会教这些!”
听黑木匠的口吻,他多少还是从鲁师行那儿学了些本事。
小媛给大家送上来的茶当然是好茶,更奇怪的是,当黑木匠将所有的茶杯都斟满时,我才发现,同一个茶壶里面竟然倒出不同的茶水来。黑木匠给雨田倒的是茉莉花茶,给老彭倒的是普洱,给同花顺倒的是铁观音,给我倒的则是龙井。大伙各自端起茶杯,我看彼此脸色都不怎么好。因为从进来开始,就没人告诉黑木匠或者小媛,我们的任何爱好。
见状,黑木匠清了清嗓子说:“这是诸葛壶,同一个茶壶可以倒出几种茶水。要是彭老哥喜欢喝酒的话,我再倒一点小酒出来,大家共饮一杯,可好?”
老彭端起普洱喝了一口:“黑兄弟真是有心人,知道老哥喜欢喝普洱?”
黑木匠难为情地看着小媛飘去的方向:“这都是小媛的本领,彭老哥应该知道,书上有句话是这么说的,上帝为你关了一扇门,就会为你打开一扇窗……”
“这么说,小媛妹子的嗅觉那些,特别灵敏了?”我问。
黑木匠点头:“是这样的!对了,咱们还是言归正传吧,这次彭老哥大老远跑到这穷乡僻野,身后还跟了一批警察,是不是在单位犯了什么事?”
老彭摇头:“一言难尽!总之跟鬼神方面的东西,有点挂钩。对了,黑兄弟这些年在湘西这边活动,可否认识一些道行较高的人?如果有的话,可以为咱们引荐一下。最近咱们在鬼神方面遇到了一点儿麻烦。当然,那种骗吃骗喝的神棍就算了!”
黑木匠呵呵一笑,显然对老彭的“遇到的事儿”感到很稀奇。
“兄弟我这辈子没别的本领,这三教九流的狐朋狗友倒是认识不少!”
老彭点头:“岂止是这样,我看黑兄弟的文化修养也增加了不少啊!”
不知道是多年没见,便生疏了,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我发现老彭跟黑木匠说话一套一套的,听起来甚至还有点文化人那种酸溜溜的感觉,特别扭。
等这两个老家伙客套完了,我也显得昏昏欲睡了。
迷迷糊糊中,不知道是做梦还是真有人叫我:“大冬,我想你了!”
一个女人的声音,我睁开眼睛,发现老彭他们还坐着,桌子上就那么几个人。
我心想见鬼了,一股不详的预兆突然浮现。
我假装带雨田去上厕所,将雨田拉到一边问她:“刚才,我好像听到有人叫我。是个女人的声音,有点像刘美女……雨田妹子,你听到没?”
“没有啊?”雨田惊讶地看着我。
我失魂落魄,因为我知道,我们这群人中,论敏感度,就雨田比较高。
雨田安慰我:“罗大哥,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恩!不说了,咱们回去,看老彭跟黑木匠聊得怎么样了!”
等我跟雨田回到桌子上,老彭已经被黑木匠灌醉了。同花顺一个人傻呵呵地看着老彭,用手摇了摇老彭:“这么快就醉了?这他娘什么酒啊?”
我和雨田也被吓一跳,我说:“黑叔,你不会在酒里下蒙汗药了吧?”
雨田拍了我一巴掌:“别乱说话,让我来看看!”
雨田掏出一个小花瓶,取出一枝花,放在老彭的鼻子边熏了熏,拿起来一看,花瓣上除了沾上一点水雾,啥也没有。再看老彭,已经睡得像死猪一样了。
同花顺还在骂:“不能喝就别逞能,两口就干成这熊样!”
黑木匠说:“楼上的房间,除了一间我儿小媛的,你们随便住。在这地方,别说警察,就算是派一整支部队过来,也不一定能找到……”
“那黑叔,我们若是肚子饿了的话,怎么办?”我问黑木匠。
黑木匠站起身:“放心,我会让小媛她哥哥给你们送来。”
“那我们要在这儿躲到什么时候?”我问。
同花顺拍我脑袋:“你蠢!这事儿得问我姐夫!”
“呵呵!那是……年轻人,都不要乱跑。对了,桌子上这个诸葛壶,里面的酒别乱喝。虽是尘封三十年的老酒,但劲大,我怕你们年轻人吃不消!”
黑木匠说着,转个身,步入木柱背后便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