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我？”局长继续虎着脸，“七个人出去，回来四个人，哦，不，回来三个半人，还有半个在医院躺着呢。你来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责任在我，我承担一切后果。”肖锋扬起头，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

啪！

“你承担得了吗？”局长又是一拍桌子，“三名战友牺牲，你用什么承担？”

肖锋又低下了头。

水木镇大山的惨烈一战，确实在肖锋意料之外，原本是追踪姚晓依的，没想到意外遭遇到了牛哥，三名同事也先后牺牲。作为刑警队队长、专案组负责人，他自然难辞其咎。

他更是为周扬的牺牲深深自责。在命令周扬、柳青、高飞转移的途中，高飞成功瘫痪牛哥的通讯系统后，他给周扬打了一个电话，让三人组赶紧再次转移，同时提醒周扬务必保证高飞的安全。而周扬正是为了保护高飞，拖着受伤的左手臂，纵身挡住了柳飞燕的飞刀，击退柳飞燕，自己也被飞刀击中。

柳青录下了周扬临死前的话，“告诉肖队，我从不后悔做他的战友。”这句话他停了好几遍，每听一次，心里就痛一次。

肖锋和周扬分属不同警署，却彼此互为欣赏，之前也有过多次愉快的合作。月半弯公寓命案等系列命案专案组成立之初，他毫不犹豫地申请把周扬借调过来。没承想，他们这对老搭档就此阴阳两隔，要说害死周扬的，哪是柳飞燕，正是他肖锋啊。

“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按规矩办吧。”就在肖锋有些恍惚中，局长长长叹了口气，终于低下了语调，撂给肖锋一句话，离开了会议室。

肖锋自然明白局长的意思，见局长离开，自己也起身，一言不发，掏出手枪和警官证，整整齐齐摆在放在椅子上。

十多分钟后，脱下警服的肖锋站在了一家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门口。程志远还没有脱离危险，他只能隔着玻璃，看着眼前的生死兄弟。

他和程志远是多年的同事，也是生活中的兄弟。肖锋带领的四人组被围困在半山腰，包围圈越来越的时候，他这个对他马首是瞻的好兄弟第一次违抗了他的命令，在最后关头击杀正面之敌，为肖锋和李科创造了冲出包围的机会，自己则身负重伤，当场昏迷不醒。

“他会醒过来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柳青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顿了顿，还是伸出手拍了拍肖锋的肩，故作轻松道，“走，我做东，请你喝酒，祝贺你脱离苦海。”

大中午的，医院附近的一家小餐馆，两人真就坐下了。

“不是说了请我喝酒的吗？”见服务生端来的不是酒而是饮料，肖锋不干了。

“忘了自己的伤吗？”柳青比了比自己的脖子，和左右两侧腰腹部位，提醒肖锋，他可是个标准的新伤员。

“这点伤死不了。服务员，上酒。”肖锋扭头叫住正在远离的服务员。

“别听他的。”柳青对服务员摆摆手，再对肖锋说道，“你这情况绝对不能喝酒。”

“我不管！这是命令……”话一出口，肖锋马上就停住了，他现在是戴罪之身，已被停职反省，还有什么资格命令谁。

“除了这件事，你的命令对我一直有效。”柳青把一瓶饮料推到肖锋面前，“在水木镇后山，你可真威风啊，敢那样吼我。”

“嗯？”肖锋这才想起，在命令柳青带周扬和高飞撤离的时候，柳青表示坚决反对，说他重男轻女，瞧不起她，肖锋看都没看她，直接来了一句，“反对无效，这是命令。”

“你不用尴尬，我知道你是为我好。”见肖锋有点不好意思，柳青道，“我只是想和你……和你们一起战斗。”

柳青快速把“和你”改成了“和你们”。见肖锋还没反应过来，自己倒微微红了脸，赶紧抓起饮料就喝，借此巧妙地掩饰了过去。

水木镇后山一战，是柳青从警以来经历过的最惨烈的一战，见证了生死之间最残酷的一面，眼睁睁见着朝夕相处的同事倒在自己的面前却无能为力。她非常理解肖锋在危机关头做出的任何一个决定，也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对面这个人多出了一些不一样的东西，想起来还有点心慌意乱。

“你不要怪刘局。”放下饮料，她赶紧转移话题。

“我不怪他，还着是我，我也会这么做。”肖锋说。

“从某个角度上，他也是在保护你。你已经停职反省了，刘局也好给上面一个交代。”

“我自然明白。”

“实际上，也是刘局让我来找你的。”柳青从背包里取出一个资料袋，递给肖锋，“你走后，他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肖锋迟疑地看了柳青一眼，打开了信封，只看见一张便条，是刘局写的——

小兔崽子，还在生我的气吗？

用你的戴罪之身做掩护，执行一项绝密任务。任务会通过内部网络发到你邮箱，阅后即删。别告诉任何人，记住是任何人！

暗夜之眼？肖锋一愣。

接下来，她再进行了一次模拟演练。

先是对着河道中间的预想目标，快速完成完整的射击动作，再在三个射击点之间快速转移，以避免对方锁定射击点后立即实施火力压制。完成射击后，她再闪身退到巨石后面，拉起绳索，让横跨河道的绳索也随即升起。

她再从巨石背后快速冲下，来到木筏的位置，乘木筏顺流而下，根据水流速度，适应操控木筏在急流中保持稳定和速度的要领，以备紧要关头快速撤离。

做完这些，她逆流而上，再次将木筏藏在巨石背后。

时间已是上午九时许，她一边吃着零食，一边静候来犯之敌。

十多分钟后，预定的时间，两架木筏出现在s形河道的第一转弯处。两架木筏一前一后，前面三人，后面四人，顺流而来。距离姚晓依埋伏地点大约为1500米。

木筏渐渐靠近，许是注意到了远处河道的大转弯和河水流速加快，两架木筏明显降慢了速度。

姚晓依小心翼翼通过手机操控对岸的发射装置，将角度调整到合适位置。

木筏距射击角度越来越近了，100米，50米，20米，10米，5米，3米，2米，1米……

终于靠近，姚晓依操作手机按下发射键。

扑哧！

箭矢急出，前面木筏上一个杀手胸部中箭，应声栽进水了。

“有伏击！一点钟方向！”

但听一声断喝，前面木筏一个男子**上手。

一串子丨弹丨急速射向反射装置的方向。

与此同时，后面木筏上四人迅速做好分工，一个控制木筏，另一个半蹲，举枪瞄向左岸和后面保持警戒，另两人侧举枪同样向发射装置方向连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