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姥姥的灵魂从身体里站起了起来,她慈爱的表情中带着些许不舍,不过还笑着看着我。
周身阴风阵阵,两位黑白的身影出现在屋内,根本看不清脸,只是声音传入耳中。
“毛半仙,我们来接你了,你时辰已到,需要跟着我们下去办下手续,多有得罪。”
姥姥客气的点下了头,“二位阴差辛苦了!”
她看了我一眼,最后说了句:“姥走了!这个家,交给你了!”然后随着他们二人头也不回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大喊了声:“姥,西南大路记得朝前走!”
我没有再掉任何一滴眼泪,我怕她觉得身上沉。
大舅和大哥抬着姥姥的尸体装进了棺材,所有的一切事宜有我指挥下忙碌着。
我坚持为姥姥守三天夜,他们知道我的心情,便也没有多加阻拦。
姥姥平日里没少帮着乡里乡亲的忙,许多被帮助过的人来吊唁姥姥哭的满脸泪水。
这是姥姥一生的成绩,她身受乡亲们的爱戴,主持过无数人的丧礼,为逝者选过无数处阴宅,无论阴间阳间都有受过她恩惠的人。
我很骄傲,我的姥姥是一个这样的人,她值得所有人敬重她。
出殡那天清早,程潇岐的身影出现在我家。
大家十分意外,并没想到他会像姥爷去世那时急忙的赶来。毕竟现在的他,并不是曾经的他。
他的脸上有淡青色的胡茬,一看就是开了一夜的车。
我一身白色孝服站在灵棚里,他进来上香,说了句:“节哀顺便。”
我礼貌的对他鞠躬答谢。
他对于我冷漠的态度和眼神有些意外,可能没想到我能是这副状态,姥姥的去世无疑对我是最大的打击。
我没有哭,没有闹,这不是我现在该做的事。
好像一瞬间长大了,知道以什么为重,其他的都可以暂且放下。
家里人都让我为姥姥开光,我拒绝了,虽然我很想为姥姥再做些什么,但是规矩不能改,每个人对姥姥的爱都不比我少,我不能剥夺别人的权利,依旧由大哥来做。
我的脑海里依稀想起姥爷去世那天,姥姥身着宽袖大袍,头发梳的一丝不乱的样子,她带着姥爷曾经送她的玉镯子,虽然不值几个钱,那却是她一生最珍爱的礼物。
她比谁都要悲痛,却也比任何人都要沉着冷静,如今我站在她的位置上,我也得做成这样,好让她放心。
盖棺前,我把那枚玉镯子放进了棺材里,“姥,这回你和我姥爷团聚了!”
我看着八仙,冷冷的说了句:“盖棺。”
我们所有人按辈分跪在地上,重重的给姥姥磕了三个头,做最后的告别。
从家里出发去墓地的这一路,许多乡亲身着素衣跟着送灵的队伍往墓地走,人是越来越多,越来越壮大,几乎全村的人都赶来了。
等我们到地方后,我回身一看,乡亲们早已满脸泪水,自发的在胸前别上了白花。最小的孩子只有几岁。
这是我在这三天里,唯一一次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激动的红着眼在心里问道:“姥,你看见吗?这么多人爱戴您,这么多人来送您,您泉下有知,一定会非常欣慰吧!”
我掐好时辰落棺,家里的女人们哭晕过好几次,添土的时候我也没做出格的事,一切都按照规矩来。
我为姥姥和姥爷换上新的墓碑,左边是姥爷的名字,右边是姥姥的,他们两个的黑白照片,纷纷对我笑着,仿佛姥姥看到今天的我,感到欣慰。
所有事宜都做完了,大家转身要回去的时候,我叫住了身后那些来送姥姥的乡亲们。
“大家等一等,我有些话想要说。”
他们都诧异的回头看我,参加白事要走的时候,最忌讳的就是回头,但是他们还是转过了身来。
我在人群中,还看见了我的爷爷。
在一切都结束后,我敏感的泪腺终于有些要崩不住,我吸了下鼻子,鼻音及重的对大伙说道:“我姥这一辈子到今天就算画上了一个圆满的句号,在她走的时候,能有各位爷爷奶奶叔叔阿姨来送她,我替她跟大伙说声谢谢!今天的情份我替她记在心里了,若日后,有能用到我的地方,我绝不会坐视不理。谢谢你们能来送她,谢谢。”
我深深的弯下腰面对着众人鞠躬致谢,同时我的眼泪夺眶而出。
我的身子剧烈的颤抖着,久久没有起来。
我能听到底下议论纷纷,许多女人见到这一幕都抹起了眼泪。
“毛大姨真是没白疼这孩子,就连走都是她操办的。”
“就是啊!毛大姨这么好的人,真是白瞎了!”
“看来她姥那堂仙是她来接了,今天这事办的真漂亮,年纪轻轻真是让刮目相看。”
崇明上前伸手扶了我,安慰的说了句:“你做的很好了,你现在该回去休息了。”
我点了点头,任凭他搀扶着往家走。
程潇岐在我们身后,这一幕深深的刺痛了他的神经,逼的他快要抓狂。
回到家我把姥姥曾经跟我说的话,复述一遍给她们听,大伙纷纷不同意姥姥的做法,觉得不该什么都不给我。
我看着大家,平静的说道:“我姥把她这一辈子最珍贵的东西都给了我,其他的我什么都不需要。”
我看着季萧,“大哥,这次跟我们一起回去吧!咱们几个努力攒些钱,到时候把家里的人都接过去,你觉得呢?”
季萧想了想,认真的点了点头。
我又看着季玮,“二哥,姥姥刚走,你的婚事只能……”
季玮无所谓的摇了摇头,“正好。”
其他的人都不知道这其中的事,但是给姥姥守孝这是子孙应该做的,谁都不会有任何的异议,这对季玮来说也算是个解脱。
我交代完其他的事,便挑了一间空屋子去休息,这几天我连眼都没合,只想好好睡一觉。
在梦里我梦见了姥姥,她对我说:“孩子,你是我的骄傲。”
程潇岐当天便领着贾叔叔和贾语晨回去了,我们要等姥姥过完头七才回去。
头七那天姥姥并没有现身,我坐在炕上等了一夜都没见到她的身影。
这个固执的老太太,她一定是怕我们大家难过,才在门口转了一圈便走了。
崇明那不断的得来消息,程潇岐回去就像疯了般开除了很多公司总部的高管,把程炳寰也惹急了,兄弟俩的战役正式摆在了明面上,许多新闻爆出他们兄弟不合的传闻。
我带着堂单和老仙的真身摆相一同回去,我已经是个顶香人,身上应该扛起一些责任,不能在依靠任何人了……
因为我最想依靠的人,她已经不在了……
大舅妈给季萧带了些本金,打算让他到那边自己做些小生意。
季萧有自己的打算,他没有季玮那样的野心,他只想安稳平淡的过日子。
他着手开了一家家具店,里面的家具都是他自己亲手打造的,大舅曾经就是木工,所以这对他来说简直是非常简单的事。
妈妈陪着他找了一家门市房,里面还有住人的地方,屋子即宽大又明亮。他带来的钱不怎么够,超支的地方全部都是妈妈给他垫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