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着我，咬牙切齿地说：“休想离开我。”

我难为地说：“别这样，大家留个好印象嘛。”

Marylyn冷笑道：“我不知道你做了什么，想要做什么，但是你就算能打赢出了浴室，外面的密封门没我的指令，一只蚊子也飞不出去。还有门口守着的人，如果只单独看见你出来，会先射你几枪，同时摁下警报，三分钟内20人的雇佣兵就会到。”

我挠了挠头：“台词好熟悉呀，哦我知道了，唐老爷子也说过差不多的话。”

她脸上回复了自信：“鬼叔，你自己好好想想，是不是能打赢整个岛的人，还是你放弃愚蠢的念头，乖乖听我的话，我可以不计较你的所作所为，我们继续把灯塔计划完成下去。”

我无奈地叹了口气：“分手都分得不清爽呢，你在我印象中不是这……”

我话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因为marylyn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来，凌厉的一记勾拳，朝我下腹部挥去，马上就要……

不，她已经击中了我。

下一秒，marylyn差点摔倒在地板上。

这个场景也有点熟悉，在我跟缪星汉、跟任剑水之间，都曾经发生过。

没错，她的勾拳没有打中我，反而是整个人穿过了我的身体——呃，或者应该说，穿过了一股黑烟。

我转过身来，朝她抱怨道：“好好说不行吗，干嘛动手呢？我从来不打女人，也不能就欺负我呀。”

Marylyn愣在当地，背对着我，弯腰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我叹了一口气：“我知道你要说不可能，对吧，因为我没有穿越回去，还处在正常的时空里，所以应该是血肉之躯，应该被你一拳就打趴下，不可能会变成一股黑烟躲开。可是marylyn你想一想，要是你以为是正常的时空，其实不怎么正常呢？要是……”

她慢慢转过身来，我朝她灿烂地一笑：“要是我穿越回两年前了，只不过，没有再穿越回来呢？”

在听完我这句话后，Marylyn脸上展露出的，简直是我那么多年以来，所看过最纠结、最复杂、最妙的表情。

原来，击溃一个人的心理底线，是那么好玩。

没错，转身反杀，绝妙的翻盘，惊天大逆转——就在这里。

Marylyn像是突然老了一百岁——接近她真实的年龄——整个身体颤抖着，断断续续地说：“不、不可能，就算刚才的记、记忆是真实的，你已经穿、穿越回去一次，只要等两年前的你、你，一醒过来，穿越回去的你就会被物理法则消灭。因为在一个时空里，不、不能有两个同样的意识和躯……”

她突然想到了什么，身体抖动得更厉害了：“除非你杀了他。”

我轻轻鼓掌道：“猜对了呢？”

Marylyn眼神里带着不可置信：“你杀了自己，两年前的自己？”

我叹了一口气：“唉，为了能够翻盘，我可是做了一些牺牲呢。不过还好啦，那个什么都不懂，不知道珍惜的傻小子，死了也没什么大不了。你知道我手法很快的，他没受什么苦，呃，非要说的话，无非就是被我剥光了衣服，扔进黑洞里，至今不知道漂流在哪个时空宇宙的缝隙吧……”

确实，杀掉两年前的自己，并不是我最艰难的一步。

两年前的画面，随着刚才被marylyn解封的记忆，浮现在我脑海里。

当时我站在沙发跟茶几中间，正在艰难地要做一个抉择。是乖乖听marylyn的话，按照她的剧本往下演？还是冒着烟消云散、更救不回唐双的危险，放手一搏？

我记得，当时我骂了一句最脏的脏话，然后在心中下了决定。

下一秒，我主动解散了自己，变成弥漫在公寓客厅、午后阳光穿透的一股黑烟。

我不是一个爱赌的人，做出这个决定，真的花光了我这辈子所有的胆量。

如果我的自以为是真正剧本写法的，其实是一些狗屎垃圾，那么接下来发生的就很好猜了——因为改变了过去发生的事实，我将无法再把自己凝聚起来。自以为是的愚蠢，会直接把我害死，然后在所有的时空里，魂飞魄散，永世不得超生。

只不过——现在想起来，还是后怕得背上发凉——我这个走狗屎运的，竟然赌对了。

我猜得没错，高高在上、俯瞰着我们表演的高维生物，并不喜欢我们愿以为的、寡淡无味的结局。

说真的，在重新组合成实体的一瞬间，我似乎听到了从高维度传的掌声。

就像在对一个优秀的演员致敬。

接下来我没有任何犹豫，杀死了两年前的自己，那个倒霉的蔡必贵。

话说回来，那也不是真正的我自己。起码，不是从这场戏开始到现在，一直陪marylyn演到现在的自己。

因为，从故事的一开始，喝完那瓶四十年麦卡伦之后，醒来的那个蔡必贵——就是我，一直是我，是这个可以化作黑烟的怪物，变态杀手蔡必贵。

Marylyn双手抱头，痛苦地喊道：“不，我不能理解，你不可能做得到……”

我点了点头，认同她的说法：“没错，我也以为自己做不到。说实在的，在把另一个蔡必贵扔进黑洞里之后，我马上就犹豫了。接下来，该怎么办呢？”

我向marylyn走了过去，怜爱地摸着她的头发：“幸好，是你启发了我。还记得吗，在唐老爷子的房间里，你分不清看见的到底是哪个我。所以我想，只要我控制好自己，不显露原型，就可以好好装作正常的人类，没有任何人能看出来。然后……”

我发现她的头发，渐渐从白色转会淡紫色：“然后，再按照你写好的剧本，毫无差错地继续往下演，只要把已经发生过的事情，再重复一遍，坚持到踏上这个岛，坚持到完成前面的三次穿越，坚持到这第五次踏入海底浴室，砰！就大功告成啦。真可惜，这里没有香槟……”

Marylyn狠狠拨开我的手，怨恨的眼神能把我杀死一百遍：“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你能演得那么好，就算是我也做不到。对，我读过你的记忆，所有一切都是真实的，就算你再怎么厉害，记忆也没有办法演。”

我打了一个响指：“你说对了，我没办法演，但是呢，我也不需要演。”

Marylyn被响指吓了一跳：“不需要演，是什么意思？”

我耐心地向她解释，就像她以前耐心向我解释一样：“因为你想啊，人类的记忆，无非是储存在脑细胞里的信息，你看，我既然能把自己的手指离子化，如果控制得精细一点，就可以把储存了这两年记忆的那部分脑细胞，也同样离子话。然后呢，我就把这些信息，储存在一个，怎么说呢，嗯，一个离子构成的胶囊里，储存在大脑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