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穿越回海底浴室前,我弄明白了两件事,其中一件是marylyn告诉我的,另外一件,则是我自己领悟的。
在结束唐老爷子之前,我不无担心地问marylyn:“你的计划已经败露了,唐老爷子知道灯塔计划是骗人的,这样一来,就算你把他的记忆移植到唐单身上,他也会知道事情的真相,知道自己不是唐老爷子,对吧?”
Marylyn笑着没有回答,反而用手指轻轻戳我的太阳穴;看了刚才的那一幕后,这个动作多少让我有些胆寒。
突然,她的想法便涌入了我的脑海,我在一瞬间恍然大悟。
原来,marylyn读取了人类的记忆后,不光能够复制到另一个人身上,还能对他的记忆做出一定的修改。
所以,即使唐老爷子知道事情真相,也没有任何关系,只要把这一段记忆抹掉就行。
用一个简单好懂的比喻,marylyn把唐老爷子的记忆,不是刻成了只读的光碟,而是保存在能读写的优盘里。
Marylyn微笑着对我说:“超棒的能力,对吧?”
除了点头称是,我还能说什么呢?
在离开之前,她对我下达了指令:“帮唐老先生处理完后,记得把他的脑部完整取出来,你打开我给你准备好的双肩包,里面有工具,还有急冻盒。离开这里以后,把包寄存在酒店街口的第一个垃圾桶旁,我会安排人去取。你知道,为了让以后的客户们放心,该演的戏还是要演的。”
她自嘲地笑了一下:“不过也没关系啦,只要客户们从新闻里知道,唐老爷子被变态杀手取走了脑子,也就足够了。”
我皱着眉头问:“那唐单呢?什么时候会变成唐老爷子?”
Marylyn告诉我她的计划:“三天之后,我会设法捉住他,然后伪造手术过程,发给潜在客户观赏。”
我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所以明天早上东窗事发时,打电话吵醒另一个我的唐单,其实还是唐单本人。他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两天的寿命,直到被marylyn的手下抓住,泡制成给潜在客户们参考的“成功案例”。
Marylyn慢慢走到窗边,我发现她头发的颜色开始恢复正常,也发现在窗外有一条隐藏的钢丝绳,看来她就是从窗户进到房间的,难怪监控录像里没有发现。
在把钢丝绳系到身上时,她的神情像小女生一样娇羞:“鬼叔,两个月后见。”
两秒钟之后,marylyn从窗口的夜色里消失,只留下三个字:“动手吧。”
在处理唐老爷子的时候,很难说,我的内心是没有波动的。
不,杀死他倒没花我多大力气。虽然跟缪星汉或者阮佑晓不同,唐老爷子不光跟我原来认识,还一度可能成为我的岳父;但是结束他的生命,只是几秒钟的事情,决定一下马上就能完成。
作为对唐老爷子最后的敬意,我为他选择了最有尊严的死法——直视他绝望的眼神,一把捏碎他的心脏。在我看来,这种死法简单直接,也不会造成太大的痛苦。
真正的难处在于,把他的大脑完整地取出来,再放到双肩包的急冻盒里。
虽然marylyn为我准备了一整套的工具,但是我相关的医学知识完全是零;更要命的是,虽然变成了黑烟构成的怪物,但我的情感和理智,却还是普通人类的那一套。
实际上,好几次我差点就要放弃了。
唯一能说服我继续做下去的,是心底的信念——我要穿越回新加坡,写下纸条,救回唐双。
尽管为了实现这一点,我杀了养育她二十年的父亲;尽管为了实现这一点,我如今双手血污,成了个变态凶残的屠夫。
唐双,为了让你能活下去,我没什么不能舍弃的。
就算要践踏人类的道德。
总而言之,当终于把唐老爷子的大脑剥离,放进急冻盒后,我一秒钟都不想呆在这个房间里。
推开房门时,我发现被打晕的保镖,仍然好端端地躺在地上。
我先是犹豫了一秒,要离开唐家大宅,该往哪边会更……
不对。
我突然想起来,监控录像里,我弄醒了这个倒霉的大汉,然后逼着他把唐老爷子的脑子吃掉。可是,marylyn的指示,却是要我把大脑放在垃圾桶旁。脑子只有一份,被吃掉了就没办法带走,这一点无需置疑。
所以,我到底该怎么做?
我疑惑地抬起头来,监控摄像的玻璃镜片,在黑暗中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突然之间,我恍然大悟了。两个月后在岛上的marylyn,是接近全知全能的;但是刚才离开了唐老爷子房间的那个,却还没能做到。换句话说,她不知道在接下来的两个月里,整个世界会怎么运作,才把我一步步逼到了日本海的孤岛上。
现在的Marylyn不知道,不过,我却是知道的。
因为,我来自未来,我是个时空旅行者。
没错,这样一来,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回想起上一次穿越,国际刑警的叛徒小任,在临死之前,拒不承认自己是叛徒。他说之前所作的一切,都是国际刑警里某个高层的指示,让他破坏梁sir 的计划。只不过,后来因为某个原因,高层改变了命令,让小任回过头来帮助梁sir,继续调查灯塔计划。
高层没有料到,这时候小任已经爱上了阮佑晓。
这个神秘的高层,为什么会下达前后矛盾的命令呢?
小任至死也没有想明白,但现在的我,却清楚知道了答案。
我嘴角抽动了一下——没错,这个国际刑警高层,也是灯塔计划的潜在客户。
他一开始阻拦梁sir调查、破坏灯塔计划,是因为自己也想要接受手术,延续生命。
但是,接下里发生了什么,让他跟刚才的唐老爷子一样,认识到了灯塔计划的真相。“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他的生命根本无法延续,只是记忆被某种方式读取了,再复制到受体的身上而已。
明白了这一点之后,高层就改变了主意,不,他应该是带着差点被骗的懊恼,投入更多资源,力图捣毁M集团,让该死的灯塔计划见鬼去。
而让神秘高层明白到这一点的,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
道理很简单,监控录像梁sir和我能看到,身为国际刑警高层,当然也能看到。
所以,我接下来要演的这场大戏,台下的观众有很多,但最重要的只有一个。
在看完我演的戏后,观众们也变成了演员,投入一出更大的戏;只有这样,命运的齿轮才会严丝合缝,按部就班地运转,最终把我送上日本海的孤岛。
如果有一天,让我知道这个该死的剧本,是哪个高维生物写的——我跳起来也要在他膝盖狠狠打一拳。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还是按照剧本做吧。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打开背包,取出放在最底层的手枪。
接下来,是一场大人小孩都不适合看,无论在哪个国家都该被剪掉的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