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她问的是我们在浴缸里,做的那件勾当。
上天作证,这个事情我真的是无辜的,被迫的,而且当时我的意识穿越回了过去的时空,并不是很确定在那一个多小时,海底的浴室里都发生了什么。或许根本什么都没发生,根本不是marylyn所说的那样。
好吧,我承认,在穿越回去之前,跟穿越回去后的短暂时间里,我所看到的、感受到的,是符合她的描述的。
当时的感觉……
只是稍微回想起,我的脸颊就开始发烫;更要命的是,身上发烫的不止这个部位。
我把一小块牛肉放进嘴里,却不小心咬到了自己的舌头,而且力度不小,我哎呀一声叫了出来。
舌尖的刺痛,鲜血的腥甜,跟和牛的鲜美融合在一起。痛并快乐着,这大概就是跟marylyn滚床单,不,滚浴缸的感觉。
Marylyn看着我的窘态,促狭地看着我,倒是没有再追问下去。
我喝了一口水,暂时停止进食,转移话题的同时,也为心底的疑问寻求答案:“marylyn,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她嗯了一下:“你说。”
我皱着眉头,直视她的眼睛:“我穿越到过去的时候,是不是就死了?”
对于这个问题,marylyn似乎毫不意外,她点了点头,轻描淡写地说:“是。”
我瞬间心如死灰。原来,我的猜想是对的。在海底的浴室里,我的身体被离子化,通过黑洞穿越到过去的时空,然后才组成一个新的自己。这个时候,我就已经死了一次。同样的,当我再次通过黑洞,回到现在所处的时空,我就又再死了一次。
也就是说,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原来的蔡必贵,而是死了一次,又一次,重新组合而成的,继承了蔡必贵记忆的,一个新的生命。虽然拥有三十多岁男人的外表,但从严格意义上,我降生还不到24小时。
不得不说,这个感觉非常微妙。
而原来那个蔡必贵,为了他深爱的女人,已经在不知不觉的时候,灰飞烟灭了。在身体被离子化的那一刻,意识自然也就湮灭掉,无法延续;他作为个体的生命,彻底宣告终结。
所以,现在回头看,一个多月前那顿不欢而散的晚餐,是蔡必贵这一辈子里,最后一次见到唐双。早知道是这样的话,我,或者说是他,就不会跟唐双争……
Marylyn轻声问道:“怎么啦,脸色这么难看?”
我勉强笑了一下:“没什么。”
这个女人实现了她的复仇,杀死了蔡必贵,而且接下来还要杀死六次。从这个角度看,我应该继承蔡必贵的意志,打心眼里恨她才对。不过,这都是蔡必贵心甘情愿的,而且为了救唐双,我不能跟她闹翻。
Marylyn完全看透了我的内心,语气里带着嘲讽:“你不是说,为了救唐双,可以付出任何代价吗?现在,不过就是死一死啦,难道就反悔了吗?”
我被她说中心事,不由得有些恼羞成怒,但是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冷静了下来。
Marylyn说得对,不过就是死一死,而且死了之后,还会有完全一样的新生命体,复活过来。跟救活唐双相比,这样的牺牲算得了什么呢?
只不过,执行一次任务,等于就要死两次,这样算起来,我还至少要死六次。按照计划,明天就要进行下一次穿越;毫无疑问的,我这个新的生命体,要严格遵照蔡必贵的遗愿,慷慨赴死,拯救心爱的女人。
还这一天时间里,我要珍惜剩下的每一秒,保持愉快的心情,好好享受——起码吃个够本——这么想着,我恶狠狠地开始重新切牛肉。
没错,不能给自己哪怕一秒钟,去往深里想,去有机会后悔;为了救唐双,我死一万次也不足惜。我唯一担心的是,这样的考验,起码还要经历六次。未来的每一个我,都能经得起考验吗?
我把牛肉放进嘴里,报仇似地拼命咀嚼——死了复活,复活了又死,所谓的无间道,也不过如此。
Marylyn却嘻嘻一笑:“看你紧张的,骗你的啦。”
我抬起头来看着她,一时没反应过来:“骗我?”
Marylyn放下刀叉,点了点头:“嗯,鬼叔你好单纯哦,人家随便说几句就信了,一张脸还刷白刷白的,内心斗争很激烈吧?哎呀,你这样怎么做我男人,一起统治世界呢……”
我按捺住内心的狂喜,紧张地打断道:“你的意思是,我没有死,你刚才说的都是骗我的?”
Marylyn优雅地用餐巾擦嘴,慢条斯理地说:“对呀,普通人类被离子化,就无法保持原来的意识,确实每一次都会死。你是被高维生物选中的人,跟那些废物怎么能一样?你脑子里的黑洞保护了你,无论穿越多少次都不会死的,除非……
我终于压抑不住,兴奋地大喊:“没有死,我没死!”
餐桌旁的女佣跟雇佣兵,都向我投来怪异的目光;我反而跳了起来,两三步跑向最近的一个高大的日本人,用力地抱住了他:“我还活着!”
Marylyn在身后笑道:“别吓着人家啦。”
我这才松开那个日本籍雇佣兵,拍拍一脸尴尬的他,再走回餐桌边。
我没有死!
我神情轻松地切下一小块牛排,嗯,这是我这辈子吃过最美味的食物,我还可以再来十块。
Marylyn让女佣撤下餐盘,吩咐她上甜品,然后一边看我大快朵颐,一边手托腮道:“不过鬼叔,你不愧是高维生物选中的另一个人,感觉很敏锐呢。”
我狼吞虎咽,漫不经心地问:“怎么说?”
Marylyn轻拂了下刘海:“也没什么啦,不过灯塔计划里那些人,就像你说的那样,都死了呢。”
我的叉子停在半空:“死了?”
Marylyn嘻嘻一笑:“是呀,都死了。你想想呀,大脑里有那么多的神经,跟脊椎是相连的,怎么可能移植呢?所以灯塔计划真正的方法,其实是读取客户的记忆,同时把受体脑子里的信息都洗掉,然后再录入客户的记忆呢。这样一来,受体就会以为自己是客户的重生,其实他谁都不是啦……”
我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原来如此!
所以那个疯掉的缪星汉,其实还是缪星汉,只不过是脑子里有了缪文的记忆,误以为自己缪文。可能是缪星汉的记忆洗得不够彻底,又或者灯塔计划的这个方案有瑕疵,所以他的记忆才会开始恢复,想要重新夺回身体的控制权。
这样一来,他不发疯才怪。
所以,那些灯塔计划的客户,唐老爷子、阮东富、缪文,付出了难以估量的价值之后,其实还是死了,根本没有延续自己的生命。而且,他们还连带着还惨了自己的亲人,让他们变成一个谁都不是的怪胎。
可悲的是,接受了记忆移植的受体,会以为自己就是客户,然后对M集团感恩戴德,乖乖地奉上手术的余款。正是这些巨额的财富,源源不断地支撑着M集团的运转。
Marylyn真是个无视人类道德、罪该万死的骗子。
我放下刀叉,皱眉道:“我想问你……”
她却甜甜地笑着说:“问什么呀?你该不会是在同情那些蠢货吧?”
那些自以为身居金字塔顶端,却被骗而惨死的客户,被marylyn不屑地称之为“蠢货”。
我脖子后感到一阵寒意——这个美若天仙的女人,真是个把世人玩弄在鼓掌中的恶魔。
我快速调整表情,像白痴一样笑道:“我想问,这个牛排,还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