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脖子用力,尝试向脚的方向看去,但无论怎么拼命,也只能看见自己身上穿的,是类似美国医院里,病人穿的那种手术服。而固定住我四肢的,估计跟绑在额头上那东西一样,是又宽又厚的束缚带。
与此同时,右臂凉凉的感觉提醒我,还有一条输液管,正把不知道什么液体输入我的血管里。
卧槽,这是怎么回事?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艰难地朝左右两边扭转脖子,心里的猜想慢慢得到证实——没错,这是一个手术室。
回想起昏迷之前,我是在一艘偷渡船的甲板上,被伪装成海警的身份不明团队,用麻丨醉丨针放倒的。本来会以为被扔进海里,没想到醒来之后,却
我脑子里突然有了个不祥的念头——难道说,我遇上了一群国际器官贩子?
结合前因后果,这个推测是很合理的。我想着想着,不由得喉咙发紧;如果真是这样,等下就会有一群医生推门而入,隔开我的肚皮,取走我的心肝脾肺肾。呃,肝跟肾可能损耗稍大,质量一般,其它内脏可都是活力满满,属于不可多得的新鲜食材,不对,新鲜器官。
不要啊,我连老婆都没娶,儿子都还没生呢!我虽然还有个哥哥,但他醉心于科考,根本不把娶妻生子当回事;家里两位老人想要升级当爷爷奶奶,全指望我了,本来还打算年底把唐双带回家,让二老看看……
不,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我深呼吸了几下,在床上放松肢体,试图平缓紧张的情绪;然后,我闭上眼睛,再缓缓睁开,在非常有限的角度内观察环境,想要找到一个逃脱的办法。
可是,这有个毛线的办法啊?
我又不是007,只是个小工厂业主,是个普通人。
如果,如果能把变态杀手蔡必贵召唤出来,或许他能有点办法。问题在于,我该怎么把他弄出来呢?
要是点滴打进我血管的,不是不知名的药水,是酒精就好了……
一阵纷乱的脚步声,打断了我的胡思乱想。
有人来了,而且是一群人。
来取我内脏的人。
我瞬间面如死灰,欲哭无泪——爸,妈,对不起,原谅我这个不孝子,不能侍奉二老左右,也没能为蔡家延续香火,接下来只能靠那个比我还要不靠谱的老大了……
这群国际器官贩子,杀千刀的刽子手,我就算做鬼也不会饶过你们的。不对,我可以饶过你们,但是取器官的时候,起码得给我打麻丨醉丨吧,或者干脆先把我杀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我的心跳也越来越快,身体却紧张得发冷;这群人一边朝我走来,一边还在聊天,听起来有男有女,真是一群该死的日本鬼……
慢着。
我侧耳倾听,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是,没错!他们说的是中文!
确切地说,起码有两个人说的是中文,而且是标准的、听不出口音的普通话。仔细分辨的话,是来自国内的普通话,而不是前两天听到的台湾腔。
自己人!有救了!
我正想大声呼喊,突然想到了什么,话到嘴边,硬生生又吞了回去。
谁说讲普通话的就是自己人?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现在情况还不明朗,先听听他们的谈话内容,再做打算。
其中那个男的说:“这批挑出几个?”
女的似乎级别要低点,恭敬地回答:“有四个合格的。”
男的哼了一声:“少,不过也比上次多了。想不到,想不到啊,这群缅甸猴子还挺争气。”
我皱着眉头,心想,原来跟我在渔船里呆的难兄难弟们,不是来自马来西亚或菲律宾,而是缅甸人,难怪海警来的时候他们在拜佛。
没想到,我脸上细微的动作,竟然被那女的发现了,她警惕地说:“jack,他好像听得懂。”
我本想放松表情,但转念一想,这样反而坐实了我能听得懂,所以我只好继续皱着眉头,保持着一副便秘的表情。
幸好,那个叫做杰克的男人,比较粗线条,满不在乎地说:“rose,你想多了,怎么可能。再说就算他能听懂,一针麻丨醉丨下去就解决。”
我差点忍不住笑了出来,中国人起洋名也就算了,还叫jack跟rose,你们以为在演泰坦尼克号啊?
幸好,在这性命攸关的当头,我还是勉强忍住了笑。看来刚才没有呼救是对的,这些人才不管我是哪国人,就像是一群不挑剔的食客,不会关系盘里的牛肉是来自哪个产地。
我脖子上被扎的那块肌肉,到现在还隐隐作痛,这群人下手不要太狠;幸好刚才没叫出声,不然的话,又要白白挨一针。
在他们交谈的时候,我还听到了一些容器打开、仪器响起、以及金属碰撞的声音,估计是他们正在准备手术器材。
rose听jack这么说,没有表示反对,继续往下说:“那剩下的呢?”
jack好像一时没反应过来:“剩下的什么?”
rose似乎认为自己在问一个不该问的问题,声音变得很小:“剩下的偷渡者,不合格的那些,也还是?”
jack不耐烦地说:“还能怎样,烧掉啊,灰洒到海里,一干二净,就好像这些人没在世界上存在过,多好。”
我身上一阵恶寒,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渔船上有四五十个偷渡客,刚才那rose说挑出了四个合格的,也就是除我之外还有三个幸存者,其它都被杀死,再烧成灰了。
不对,幸存个屁啊,我也马上要挂了,比那群可怜的缅甸人,晚走一步而已。
Jack一边准备工具,一遍继续发表他的高论:“rose你别有什么心理压力,好人就不会来偷渡了,他们无论到哪都是社会的祸害,蛇头就更别说了,更加该死。要我说啊,处理掉这些无价值的害虫,给有价值的人腾出空间,人类社会才会越来越文明,越来越发达。”
我在心里暗骂,去你娘的,毫无人性的禽兽,新的黄皮纳粹,最该死的就是你。
Rose看起来不太同意这个观点,但却不敢冒犯jack,说话的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就觉得挺可怜的。”
但即使是这样,也大大地激怒了jack,他提高音量,斥责道:“可怜什么,你忘了我们事业的目标吗?忘了灯塔计划的宗旨?”
一瞬间,我心脏像是漏跳了一拍。
紧接着,它砰砰砰疯狂跳动了起来。
灯塔计划!
好死不死的,这时候Rose却发现了不对劲,惊呼道:“他真的听得懂!”
Jack也终于醒悟过来,换了日语,吩咐另外一个人;虽然听不懂,但用猜也能猜出来,他要给我打麻丨醉丨针。
这个时候,我被固定住的视线里,出现了一个女人的上半身,从上倒下俯视着我。
我这才看见,她身上穿的是一身手术医生的制服,不过与众不同的是,这身制服是深紫色的。
紫色……
我想起了在渔船甲板上的那群人,制服也是同样的紫色。
这样的颜色,很容易让我想起一个人,一个认识的人。不,确切来说,是纠缠得很深的一个人,一个女人。从某种意义上,她对我的人生所造成的影响,比唐双还要大。
无数的想法,就像破碎的冰块,在我的脑海里浮动、碰撞。
第三个人的声音,简单地说了句日语,然后jack也回应了一句。我心里知道,他们要下毒手了,我甚至能听见那枚麻丨醉丨针向我袭来的咻咻风声。
在千钧一发之际,我使出吃奶的力气,大喊:“带我去见麻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