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监控录像里,我们看见他偶尔闪现一下,快速移动,不超过五秒就消失了。他似乎非常熟悉保镖的巡逻路线,每次都非常从容地躲了过去,一直到上了电梯,都没发生过一次不必要的格斗。作为一个变态杀手,这个男人,体现出了极高的职业素养。
在电梯的监控里,我终于有机会,看着静止不动的他。
从监控俯瞰的角度,这个男人两边的头发剃得精光,中间梳了个纹丝不乱的大背头。不过……
我偷偷观察梁sir跟小任的神态,都没发生任何变化。确实,除了我自己,几乎没人会关注到这个细节。那就是——我的头发颜色。监控视频里,这个男人的头发是黑色的;而每次当我连通其它平行空间的蔡必贵,头发都会突然变白。
即使在四季酒店门口,我的意识被拳击手蔡必贵夺走的那次——我似乎也听见,有路人在喊我的头发。那一次,应该也同样变成了白色。
我心里偷偷松了一口气,这么说来,虽然不知道这人到底是何方神圣,但凭这个头发颜色,就能排除我最担心的情况——我喝醉之后,变态杀手蔡必贵借用我的身体杀人。
而且,直到目前为止,都还没看见什么格斗,这个男人行事冷静沉着,看起来,也不像会虐杀的唐老爷子的样子。会不会唐单也好、唐双也好,都是心情悲愤,所以夸大其词?
总而言之,先往下看吧。
虽然看不见表情,但是从身体姿态可以看出,这人非常地从容,好像不是要去杀人,而是去见一个相识多年的老友。
电梯门打开之前,他伸手用食指挠了下太阳穴,这个平常的小动作,却让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唐双说得没错,这个男人的身形、体态,乃至于习惯动作,都跟我完全一致。
如果用小清新的说法来描述,那就是——世界上的另一个我。
我百分百确定,监控画面里的男人并不是我,因为我那个时候正喝得酩酊大醉,在酒店房间里睡得像头死猪;按照目前观察到的信息,从他的头发颜色、身体动作,也不像是其它平行空间的蔡必贵,附体到我身上。
我不禁挠头——这个男人到底是谁?
不久之后,一切都水落石出,我才发觉,原来真相那么简单。
画面里,电梯门刚一打开,那男人咻一声闪出电梯,便消失不见。
我自言自语道:“人呢?”
梁sir伸出手来,示意我看另一个监控画面:“这里,唐老爷子房门口。”
我顺着他指示看去,监控摄像头以俯瞰的角度,拍着一个身高足有一米九的男子,身穿黑色西服,正双腿分开,双手背在身后,双眼直视前方,站在一扇大气沉稳的木门旁。这男人身形高大,一身腱子肉把西服都绷得紧紧的,我不禁大为好奇,那个比他矮半个头的男人——也就是我——能通过什么方法,搞定这个大块头?
虽然我被拳击手蔡必贵附体时,也击倒了一个黑人哥们,但对方没有受过专业训练,并且是出其不意;而监控画面里的大块头,不光是职业的,警惕性十足,看这架势,说不好还有过当特种兵的经历。
即将发生搏斗的两个人,战斗力完全不在一个等级嘛。
这个时候,阮莲却低声说了句:“可怜。”
可怜?我没听错吧,她是在用这两个字,来形容这个大块头?
我刚想开口确认,只见监控画面里,大块头突然看向了走廊的另一边。看样子,像是听到了什么动静。
有钱人家的摄像头虽然是高清的,但是跟外面其它货色一样,都是只有影像,没有声音,估计是为了防止谈话的机密外泄。所以,我们也无法判断,大块头到底听到了什么。
大块头虽然看着走廊那边,但是身体却没有移动,看来他的职责,是紧紧守在房门口,寸步不移。就在他拿起对讲机,刚要低头说话时,一个鬼魅般的身影,突然从相反的方向出现,一个箭步蹿到大块头身后,两只手臂夹住他的头,用力往旁边一甩。
虽然监控没有声音,但我仿佛听见了颈椎被扭断的“喀喇”一声。
几秒之前,还威风凛凛、铁塔一般的大块头,现在就如同软泥一样,滑落到了地上。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死了?”
梁sir接话道:“没有,晕过去了。”
我竟然莫名松了口气,大块头没死,起码这个长得跟我一模一样的男人,可以少背一条人命。
只不过,就这样毫无知觉地被弄晕,哪里说得上“可怜”?
那个男人拖动大块头,让他靠在走廊墙上,动作缓慢而沉着,看得出在避免发出任何声响。做完这一切,他推开厚实的木门,闪身进入房间,然后,把房门紧紧关上了。
终于要到戏肉了啊。
接下来,就是这个男人残忍虐杀唐老爷子的情节,让唐单、唐双,甚至梁sir,都受到了巨大的震撼。作为一个跟疑凶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此刻我当然极度渴望,看看整个案发过程到底是怎样的。
可是,Lynna桌子上的四个显示器,还在播放着刚才的视频画面,而她正无动于衷地坐在那里。
我不禁催促道:“调到房间里呀,快。”
Lynna还没说什么,梁sir却摇头道:“房间里的画面,没有。”
我不禁目瞪口呆:“什么,别开玩笑了,怎么会没有?”
梁sir苦笑了一下:“鬼叔,换了是你,会在自己卧室里装摄像头?”
我倒是没想到这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确实,没有人会傻到把卧室里的隐私,主动暴露给别人看。即使陈冠希老师,当年也不是故意的。
可是,这样一来,让所有人震撼的虐杀过程,又从何说起?
我不由得嘟囔道:“不是吧,我裤子都脱了,就让我看这个?”
Lynna虽然中文很溜,却不知道这个恶趣味的哏,这下子回过头来看我:“鬼叔,你裤子没有脱呀。”
梁sir没搭理我,用手指敲了敲桌面,简洁地说:“lynna。”
Lynna却是懂梁sir的意思,马上开始在电脑上操作起来。我正想说,看来还是有房间内的监控嘛,却赫然发现,Lynna只是在调整监控画面的时间。也就是说,她在调取之后的画面。
等她敲下时间码,按下回车键后,身体往椅背上用力一靠,像是在逃避什么;她开口的时候,连声音都变了:“鬼叔,半个小时后。”
我一时不明就里,也没有多问,聚精会神地看着最后一个监控画面,房门紧闭,大块头靠墙坐着,跟半小时前相比,没有任何变化。
突然之间,房门被拉开了。
那个男人从房间里走了出来,步调轻松,神态自然,确实像是刚见完一个多年老友。他还是身穿黑色运动服,背着一个平平无奇的双肩包,跟来时别无二致。
如果不是每个人反复强调,我绝不会相信,这个男人刚采用残忍手段,杀死一个人。
他轻手轻脚地关好房门,朝监控画面下方走去,几秒钟就消失了。
我不禁怪叫一声:“这就完了?”
梁sir示意我少安毋躁:“等一分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