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这一次“灵魂附体”的经历,跟前几次有本质性的不同。之前不管哪一次,我都拥有自己清醒的意识,只是身体突然掌握了其它平行空间蔡必贵的技能。而这一次,我完全失去了意识,在被“附体”的过程中,我的身体完全由另一个蔡必贵掌握。
我坐在的士后座上,倒吸了一口冷气,摸着自己的颅骨——之所以会有这种差别,可能是因为我脑子里的黑洞,变得越来越大了。
你这样一个黑洞,让我欢喜让我忧……
突然之间,一个想法让我不寒而栗。
昨天晚上,喝完酒后,我在酒店房间里倒头就睡,一直到下午两点才醒。所以,我很确定自己并没有杀人。
但是,万一杀人的,是另一个平行空间的蔡必贵……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每个平行空间的蔡必贵,都有一个四位数的编号,而且鬼知道为什么,这些编号都是我本人最喜欢的质数。比如说飞机师是2063,拳击手是3217,而在本平行空间内,作为一个小工厂主、业余小说家的我,编号似乎是2017。
以前我也胡思乱想过,平行空间理论上是无限的,所以,也有无限的蔡必贵、无限的职业存在。除了飞机师、拳击手、工厂主之外,有没有以别的职业卫生的蔡必贵?
比如说,一个IOS程序员、一个渔民、一个地盘工人,或者是一个……变态连环杀手。
既然拳击师蔡必贵,可以通过我脑中的黑洞,从平行空间3217穿越而来,短暂控制我的身体;那么,存在一种可能性——昨晚我躺到床上之后,一个某空间的变态杀人狂,穿过我的脑洞而来,控制了我的身体。
然后,他——或者说是我——出了酒店房间,潜入唐家,用他们所说的残忍手段,杀害了唐老爷子。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又带着我的身体,回到酒店,重新躺倒在床上。
所以,当我在下午两点醒来时,才会记得梦中跟唐老爷子的争执,以及,右边肩膀莫名酸痛。
也就是说,我的身体,成为了变态杀手蔡必贵的作案工具。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唐双跟唐单所说的话,在我脑海里快速回放。
没想到你那么能打……
汤告鲁斯……
Mission impossible……
残忍……
身高、体格、衣服、发型,说话时的语调……
不可能会认错……
证据……
太多了……
我紧紧咬住自己虎口,努力控制,才没有大声喊出来。
这个想法虽然疯狂无比,但却能完美地解释目前所发生的一切。
其它平行空间的连环杀手蔡必贵,用我的身体,杀死了唐双的父亲;没人会相信这件荒谬的事情,所以,以这个世界的角度,我,蔡必贵,就是一个杀人犯。
我看着车窗外,快速向后退去的景物,自言自语道:“亡命天涯的杀人犯。”
到了机场之后,我赶紧去了唐双所说的航空公司柜台,取了张飞机票。
之前我觉得,既然唐双安排我逃亡国外,应该是去一个特别远的地方。欧洲?美国?澳大利亚?不,都还不够远。说不定,是先飞到智利,再坐船去南极……
不过,拿到飞机票之后,说实话我是有点失望的。
因为,这张机票的目的地,是一个特别近的城市。虽然不在一个国家,但是从香港出发到哪里,比从香港到北京,距离要短一大半。
越南,胡志明市。
刚拿到机票的时候,唐双的安排,让我不太理解。既然是逃亡,不应该跑得越远越好吗,去一个人烟稀少的地方,不容易被认出来,才能好好隐藏。
胡志明市,出了名的游客多,如果我被人认了出来,分分钟被举报;越南跟中国接壤,丨警丨察要去抓我的话,中午从国内出发,晚上就抓到回去了,都不耽误吃晚饭。
但转念一想,还是唐双考虑周到,比我高不知道哪里去了。
首先,我想的那些欧洲、美国、澳大利亚的,全都需要提前办理签证,我仓促出逃,毛线都没有。越南是落地签,我到了那边的机场海关,拿着护照去办理就行了。
其次,如果去一个偏远的地方,因为人口流动哨,我一个黄皮肤的陌生人,会特别扎眼,从而招来危险;反而是去胡志明市这种地方,每天那么多人来,那么多人走,我就可以大隐隐于市了。
真不愧是我女朋友。
我手里拿着机票,满意地点了点头,却突然想到——不再是了。
刚才在电话里,唐双已经说了,永远不想再见到我——除非我能证明她爸爸,唐老爷子,并不是我杀的。
我心情一下就黯淡下来,拖着行李箱,走过了安检。
不过,心情沮丧倒也有好处,起码在过安检的时候,我忘了自己是逃犯这个事实。但是,到了登机口,在等待登机的过程中,我渐渐意识到了——自己是个杀人嫌犯。
一旦想起这件事,我就开始坐立不安了。香港警匪片的场面,在我脑海里轮番放映;好像有几部电影里,都有丨警丨察在机场抓人的情节。
我手里攥着机票,一下子看登机口的显示器,一下子看手表上的时间,一下子环顾四周,看看有没有穿制服的丨警丨察,又或者有没有神色诡异的便衣,正在对着藏在衣领里的麦说话。
做贼心虚,说的就是我现在的状态吧。
总而言之,当飞机准点登机,我顺利过了检票口,坐到飞机座位上时,还是松了一口气的。
不知道是因为买票匆忙,还是为了不引入注目,唐双给我订的这张机票,是经济舱。
在余文乐跟杨千嬅演的《春娇与志明》里,一开始在飞机上有段对白,说一个男人到了三十二岁,出差还不能坐公务舱的话,那他的事业可以说是非常失败。像我这样过了三十二岁的年龄,逃亡时也没得坐公务舱,那我的事业,不,我的逃亡,算不算非常失败?
好吧,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飞机开始滑行时,我最后检查了一遍手机。没有短信,没有微信,更没有未接来电。我心酸地关了手机,可以想见,在云中穿梭,在千里外的机场落地之后,重新开机——同样不会有来自唐双的信息。
我望着舷窗外的机场,突然疯了一样地想,不行,我要下机,就算马上被捕,我也不想离开这座城市,这座有唐双的城市。
最后关头,我还是克制住了自己。
要想再见到唐双,想要这辈子还能跟她在一起,现在要做的,就是远离她。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扣好安全带,然后紧紧闭上了眼睛。
飞机开始爬升的时候,我的心却在往下坠。
当我意识到自己又开始做梦时,想要醒来,已经来不及了——毕竟,我可能是一个在梦中作案的连环杀手。
梦里的我,看见的是一片迷雾,就如同飞机正在穿越的云层。
迷雾散去之后,我发现这一个梦,却是上个梦的延续。
在上一个梦里,我以为是唐老爷子的那名男子,此刻正抱着唐双;我走上去正要打招呼,却发现,这两个人抱着的姿势,并不是父女之间,而是——情侣之间。
我大为震惊,猛然记起这一名男子并不是唐老爷子,而是唐单。
更让我大惑不解的是,被自己憎恶的哥哥抱着,唐双不但没有任何反抗,非常自然;她侧着脸,一直在看着唐单,眼神里流露的是恋爱中的甜蜜。
我冲到两人面前,大声喊道:“双!你怎么了双!”
唐双似乎被我吓到,回过头来看着我,疑惑地问:“先生,我认识你吗?”
我瞠目结舌,正想说什么,胸口却受到了猛烈的一击。
砰!
我满头大汗,睁开眼睛,这才发现——飞机已经降落在跑道上。
隔壁座的乘客,正在好奇地看着我。
飞机还在滑行,我掏出纸巾,擦掉额头上的冷汗,回忆着梦中的场景。唐老爷子变成了唐单,唐双变得不认识我了,这代表着什么?
等我意识到拳头握得太紧,慢慢松开时,才发现擦完汗的纸巾,被我紧紧捏成了一团。刚要把纸巾塞进保洁袋,突然,我的动作僵硬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