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双坐在床沿,轻轻摸我的脸:“鬼,你还好吗?”
我苦笑了一下,老实交代:“不太好。”
按照一般剧情,接下来就是她端茶倒水、嘘寒问暖的机会了,但现实却不是这么演的。
唐双咻地站起身来,看了看手表:“那你照顾好自己,我两点还有个会。”
我抬起头来,这才注意到她已经收拾得体,干脆利落的沙宣头,领子硬得戳死人的白衬衫,外面套着深灰色西装,袖口露出一枚杜福尔老爷子的白金simplicity。这一全套战衣在身,显露出花木兰一般的英姿飒爽,很有杀伐果断、万军之中取上将首级的意思。
我还想说什么,唐双扔下一句:“我整个下午都在开会,你有事找stacy姐。”
Stacy姐是唐双的秘书,是那种公事公办得我公事都不会去找她更何况私事的好秘书。
唐双快步向外走,在门口停了下来,回头跟我说:“好好躺着,别处去浪了啊,乖。”
然后,她义无反顾地关上了门,离开了我的视线,整个消失的过程,不比昨晚的老向慢多少。
老向……
操,先不理他了,我现在头又痛,肚子也开始饿了,还是先弄点东西吃吧。
我叫了客房服务,随便点了个白粥跟小菜。从床上爬起来之后,才发现自己穿着牛仔裤睡了一晚。妈蛋,看来昨晚确实醉得厉害……诶,对了,我手机呢?
我在房间里找了半天,枕头下面都翻了,还强忍头痛趴到地毯上找,结果毛都没找到。宿醉的迟钝大脑想起,可以用酒店的电话拨自己号码,结果然并卵,打过去也是关机。我开始有点认命,觉得是在专车上把手机丢了,然后跑到卫生间去洗脸……结果,却在洗手盆旁边找到了它。
手机,现代人的命根,流水线制作出来的阳光和空气,太阳和星辰。不喝水可以活一天,不玩手机半天,多少人能做到?
总之我是做不到了。
我脸连都来不及洗,心急火燎地给手机充上电,然后开了机。进入桌面的一刹那,我就震惊了,收到了17条短信,打开一看都是未接来电的提醒。除此之外,更加触目惊心的,是微信的小红点上,显示有31条信息。
我不是处丨女丨座的命,却有处丨女丨座的病——那么一点点强迫症,对所有app的小红点都过敏,会第一时间统统消除掉。
基于减轻我强迫症发作的次数,我把微信里常聊天的人,还有所有的群,都设置成“消息免打扰”,重要的对话——比如唐双的,会同时设成置顶天,但一律还是“消息免打扰”。所以,只有基本没聊过天、我懒得花两秒去设置免打扰的人,发消息给我,才会有小红点出现在app右上角。
一般来说,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因为有一堆微信里从来不聊天的人,给我群发祝福的信息。
今天,只是春天一个普通的星期二,往后的半个月里,都没有任何节日。
所以,这些小红点是……
我打开了微信,在置顶的聊天下面,是四五个带红点的头像,每个人都发了若干条消息给我,加起来刚好就是31的样子。
再仔细一看,这些发消息给我的人,全都是我的大学同学。
奇怪了。
我随便点开一个毕业十年胖了三十斤,叫做李世海的哥们,他发了两条文字消息,第一条:“向亮?”
第二条:“愚人节没到吧?”
还有一条几秒钟的语音,我点开放大音量,李胖子说的是:“老蔡,这样吓人有意思吗?”
我挠挠头,有点莫名其妙,又隐约能猜到他在说什么。他知道我昨晚见了老向,难道说,我在群里描述了老向突然消失这件事?
再点开另外几个人,说的话都是大同小异,质问我昨晚是不是真的见过向亮,为什么要戏弄他们;终于,最后一个女同学的问话,给我指明了方向。她提的问题是:“你拉进群里的是谁?”
我皱起了眉头,回忆起昨天晚上,确切来说是今天凌晨,老向对我提的要求,他说:“拉我进微信群。”
说完这句话,他就咻一声地消失了。
但是虽然如此,看起来喝得烂醉的我,还是满足了他的要求,把他拉进了我们大学同学的微信群。
不就是拉了老向进来嘛,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这么想着,我点开了这个叫“02广告人与太阳肩并肩”的微信群。
这个群的聊天记录,炸了。
虽然最近在组织十周年同学聚会,群里的信息比以前要多很多,但一晚上有300多条未读信息,还是非常罕见的情况;而且,至少有三个人@了我。
李世海在群里也喊了:“老蔡,快出来。”
也有比较客气的同学问:“蔡老板,人呢?”
嗯,因为我毕业之后,没在广告业做几年,就开了一家小型工厂直到现在,所以他们叫我蔡老板,也不全是讽刺啦。
我看了几屏的聊天记录,话题围绕在两个人身上,除了我之外,是一个叫“迷失”的人,他也被好几个人@了几次。我想了好一会,才知道这个“迷失”,就是老向的微信名。因为我一直把他备注为“老向”,所以反而忘了他本来的名字。
迷失——我不禁哑然失笑——当年老向疯了一样地喜欢这部美剧,所有ID都改成中文的迷失,或者英文LOST。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他竟然还没有变。
老向的真名“向亮”,跟网名“迷失”,到是富有意味的两个词。
这时候门铃响了,我两秒后才反应过来,是刚才要的送餐服务,然后去开了门,取了粥,胡乱喝了几口。
几分钟之后,我重新拿起手机,首先向@老向出来,一起聊天。
可是我发现,无论@迷失或者@老向,群里都没有这个人。
奇怪了,我是把他拉了进来的呀。
再打开群成员列表,最后一个人,也并不是老向。
老向已经不在群里了。
所以我在群里的第一句话是:“老向呢?”
几秒钟之后,我就被各种热情的声音包围了。
“卧槽鬼你终于来了。”
“吓死本宝宝了,一来就说老向。”
“蔡老板你没事吧?打你手机怎么不接?”
果然,那么多未接来电,也是这群大学同学打来的。
我想了一下,发了条语音:“还活着,别担心。啊,我问你们,老向呢?”
几个人纷纷说,是班长踢了,是老曹出手了。
我皱起眉头,对,班长,平时最活跃、存在感爆棚、号称交际花的班长,老曹,曹敏钦,怎么不见了呢?
我回忆了一下,他即没有打电话给我,也没有发微信给我,在群里,也仿佛消失了一般,刚才看的聊天记录里,他都没有参与。
老曹,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