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眉头皱得更深了,盯着那皱巴巴的一叠A4纸。
一阵风吹过阳台,吹得张铁手里的纸,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我舔了舔嘴唇说:“老铁,不,小柔,擦,我还是叫你老铁吧,这些……就是《脑洞》接下来的内容?”
张铁郑重地点头:“对啊,鬼叔你快过来看。”
我打量着天台四周,想看看哪里是不是藏着他的帮凶,一边问:“老铁,这些纸是从哪里来的?”
张铁抬起头来,表情里有几分兴奋:“鬼叔,你不会相信,是风!风从窗户吹进来的!”
我瞠目结舌,感到难以置信。这可是十几张A4纸,撂在一起很有些厚度了,从窗户吹进来?这个谎撒得也太任性了吧。
我不愿现在就戳穿他,想了想说:“还真不错,小说是大风吹来的,这样更新起来就不费劲啦,多少读者催都不怕。”
张铁却不理会我,低下头看着那十几张纸,脸上是如获至宝的表情:“对啊,真的不错,窗户我明明是关上的,不知道怎么打开了,还吹进来这几张纸。”
他这么一说,我倒是想到了在批萨店的那次,我以为关上,其实却打开了的窗户。
此时,张铁头也不抬的,对我招手道:“鬼叔,快过来看呀。”
我再次环顾四周,五十一层楼的天台上,到处空荡荡的,不像是藏着有人的样子;我跟张铁站的位置,也在天台的正中央,他没办法趁我看小说,把我推到楼下。
那好吧,就看看这位出版公司老总,替我代笔的小说,会写成什么样子。
这么想着,我两步走了过去,张铁摊开那十几张纸,在天台的大风之中,我们读了起来。
我跟唐双都猜到了,法比安的疯狂计划是什么。
前面三四页纸的内容,跟我凌晨时自己写下的,内容几乎只字不差。看来,小希昨晚说的是真的,这些小说我早就写过,也早就给张铁看过了,凌晨时快速写的那三千字,不过是把记得滚瓜烂熟的内容,又写了一遍而已。
不过,为了不引起张铁的怀疑,我还是装不知道,一直陪他看到了最后。
我听唐双翻译到这里,深吸了一口气,接下去说:“找到小柔,救她出来。”
从这一句过后,就是我从没写过的内容了。
小希告诉我,《脑洞》写到这里,我因为没有灵感,写不出来,生生把自己逼成了神经病。
那么接下去,就是张铁我续写的内容了。
这么说来,张铁真是个业界良心,旗下作者写不出来了,他就亲自代笔,不用分版税,还不要求署名。如果世上多几个这样的出版人,写不出小说的小说家,也就不用得妄想症、抑郁症什么的了。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翻到下一页,开始欣赏张铁的大作。
不过,在进行开颅手术、从小柔的脑洞里把她救出来之前,我还有点准备工作要做。
就像在法比安的实验室里,电脑上演示的那一幕般,在让绿点黑洞进入红点黑洞之前,首先,要让绿点黑洞变大。
不这样的话,绿点黑洞就没办法携带足够的信息,在红点黑洞的庞大世界里,我会完全迷失自己,甚至连独立的思想都维持不了,也变成小柔所构造的世界里的一件事物,比如沙发啊、小狗啊什么的。
所以,我必须在进行手术前,让自己的脑洞变大。
那么问题来了,我脑子里指甲盖大小的黑洞,要怎么才会变大呢?
我跟小柔的脑洞,是因为拥有跟其它平行空间的自己沟通的能力,相伴而来的一种副作用。难道说,要扩大脑洞,我得不停地跟其它平行空间的蔡必贵沟通?
可是,我的这个能力,就像是段誉的六脉神剑,国产凌凌漆的天外飞仙,这些什么的,说来就来,说走也就走了,根本不是我自己能控制的。
幸好,法比安提供了另一个方案。
他说,据这几年来,他对小柔的观察研究,得出结论是:脑洞之所以变大,除了穿越平行空间,还有另一个原因,那就是——感受到愉悦。
而且,法比安说的愉悦,不是指心灵上的愉悦,幸福啊、美好啊、成就感啊什么的;这里的愉悦,特指感官上的刺激。
据法比安的研究,小柔只要一吃蛋糕,或者听她喜欢的歌剧,12小时内,就会陷入昏迷。通过脑部CT扫描,会发现她脑子里黑洞的直径,也比上次明显增大。
所以,他认为,只要我也去做“愉悦”的事情,就能让脑洞变大。对于我这个三十多岁的粗俗男人来说,愉悦当然不是蛋糕和歌剧,而是……酒和女人。
酒是有特指的——陈年威士忌,这一点法比安跟喻先生都能帮到我,他们各自贡献了各种品牌的酒,其中就有我最爱的麦卡伦,三十年陈。
女人,当然更有特指——唐双。其实这一方面,我倒不一定非要特指,只可惜,唐双不由得我不特指。
法比安说,看小柔现在的情况,最适合进行手术的时间,是在半个月之后。在这半个月里,我要尽量吃喝玩乐,声色犬马,把指甲盖大小的脑洞,变成乒乓球那么大。
吃喝玩乐,变成了救人一命的准备工作,也真是挺荒谬的。
那天下午,法比安在交代完所有细节之后,看着我跟唐双,意味深长地说:“贵,你喜欢自己的星座吗?再过十个月,刚好又是金牛座。”
唐双冰雪聪明,我智商也不差——虽然比不上她——总之,我们都听懂了法比安的意思。
他是说,这一次手术,我生死未卜,不如趁这个机会,在唐双肚子里留个种子。十个月后蔡小鬼出生的话,刚好也是金牛座。
不过,在跟唐双商量之后,我们否决了这个方案。
首先从操作层面上,半个月里我要跟唐双滚很多次床单,中间还要喝酒,那么必须确定,是在头几天没喝酒的时候,就让唐双怀上,这样才能确保孩子的健康。
其次,做手术前让唐双怀孕——用90后的说法,这简直就是在“立flag”啊,摆明了说,这次上了手术台,我就不能活着下来了。
呸呸呸。
唐双严肃地看着我:“你不回来,看我收拾你。”
我把床头柜的小半杯威士忌,一饮而尽,然后嘿嘿一笑:“好,不过现在……我先收拾你。”
然后,我从床一把抱起她,公主抱到浴室的镜子前放下。衣服什么的,半小时前的上一轮后,根本都没穿。
不过,就这样骄奢淫逸地忙活了三天,再去法比安那边,检查脑洞的大小时,得到的答案却是——还不够快。
法比安说,照这个速度,半个月不可能把我的脑洞扩成乒乓球大。
既然威士忌跟唐双还不够,这个老不正经的,又给出了另外的建议。
他说,在荷兰,有一些合法的项目,可以让人很“愉悦”。
所以当天下午,我跟唐双坐上欧洲之星往荷兰,接下里的几天里,我吃了些当地合法的草,还有当地合法的蘑菇。
照着法比安介绍,我还尝试了一些综合玩法。比如,在酒店里吃了几个合法蘑菇之后,由唐双监护着我,到博物馆看梵高。
那个上午,在合法蘑菇的作用下,整个世界都变得虚幻;唯有我眼前的那幅《星空》,无比真实、无比立体,就像宇宙中真实的天体般,在做着亘古以来的无限旋转。
所以我得出了一个答案,梵高的所有天才作品,都是在吃了合法的蘑菇之后,画出来的。
总而言之,在荷兰的一个星期,是我过得最荒谬的一个星期。
而这种种、所有、一切的荒谬行为,都是为了让自己体内的绝症加快恶化;唯有这样,才能有机会,去救一个十三岁的混血小萝莉。
这件事情本身,就是“荒谬”这个词的绝佳示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