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跟张铁两个人,坐在飞往法兰克福的飞机上。
我看了眼手上的绿水鬼,下午四点,早上飞机是准时起飞的,到现在已经飞了六个小时。从深圳飞往法兰克福的行程,我们已经飞了一半。
即使是大飞机的经济舱,也说不上宽敞。长时间的飞行,就连我都有点憋屈,更别提手长脚长的张铁了。
张铁艰难地舒展了下手脚,苦笑着对我说:“每次坐经济舱,我就怪我妈,把我生那么高。”
我对他这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说法,报以一个温柔的呵呵,然后解开安全带,走到大半个机舱,到最后面去上厕所。
这架飞机上的经济舱,如同所有的经济舱一样,吵吵闹闹的。有个三四岁的小男孩闹脾气,妈妈在哄,爸爸在吓,可是卵用都没,小男孩还是在哇哇大哭。
刚进卫生间,飞机就开始颠簸,客舱广播提醒卫生间暂停使用,已经在卫生间的乘客要抓好扶手。我以超强的减震功能,平稳地撒完一泡尿,颠簸刚好就结束了。
洗完手一抬头,却看见镜子上面,有一行红色的字。
我心里一惊,不由得向后退了一步。
那一行红字,写的是——千万别睡着!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上前用手指去摸那些字迹,发现它们是用口红写的。
进卫生间的时候并没有留意看镜子,但是在我之前上厕所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白人老大爷,他不可能会用口红,在镜子上写下几个汉字。
而且……
我皱着眉头,这个笔迹,像是唐双的。
难道说,就在这短短的几分钟时间独处里,我又收到了另一个世界传来的信息?
如果是这样的话,唐双为什么让我千万别睡着呢?
我想了一下,用手轻轻抚过这几个唐双写给我的字,然后撕下一张纸巾,把镜子擦得干干净净。
走出卫生间的一瞬,我惊呆了。
我用力地眨了眨眼,再张大嘴巴,去掉嗡嗡作响的耳压。
我没有看错,也没有听错,就在上厕所的这一会,本来吵吵闹闹的经济舱,现在竟然鸦雀无声。
机舱里的乘客,包括刚才看电影的、读报的、玩IPAD的,甚至刚才大吵大闹的小男孩——所有人,都睡着了。
我满腹狐疑地往回走,一路上的乘客们睡得千姿百态,但是无一例外,都睡得很熟,就算现在有恐怖分子劫机,他们都不一定会醒。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我上厕所的时候,客舱里释放了催眠气体?
我一边挠头,一边跨过靠着过道的张铁,坐回到我靠窗的位置。跟其他人一样,张铁也在短短的几分钟里睡着了;睡着也就算了,他脸上挂着白痴一样的笑,还偶尔砸吧着嘴,像是在梦里吃了什么好东西。
漫长的飞行,所有人都睡着了,空气中弥漫着让人犯困的气息——如果不是卫生间镜子上的提醒,我也会马上睡过去吧?
我有预感,马上就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这么想着,我不禁在机舱内四处张望,但是,却没发现有任何异常。
如果不是机舱内,那会不会是……
我打开舷窗上的遮阳板,一阵刺眼的光线,照得我眼睛都睁不开。现在都快傍晚了,机舱外却是亮瞎眼的蓝天白云,估计是因为飞机一直在往西飞。
“老蔡,干嘛呢?”
我转过脸去,原来张铁也被刺眼的光亮弄醒,嘟嘟囔囔地抱怨着。
既然他都醒了,我干脆道:“你别睡了,帮我一起看看。”
张铁伸了个懒腰,不满地说:“看什么啊,飞机上有什么好……”
我刚盘算着要怎么跟他解释,他本来迷迷糊糊的睡眼,却瞬间瞪大了:“卧槽!”
我皱眉问:“怎么了?”
张铁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舷窗外:“你快看,那是什么玩意!”
听他这么一说,我赶紧回头,瞬间也惊呆了,同时发出跟张铁一样的惊叹:“卧槽!”
在舷窗外面,白云之上,蓝得发紫的天空里——有一个巨大的黑洞。
舷窗外的黑洞,形状跟披萨店玻璃窗、我家显示器屏幕上看到的黑洞,是一模一样的——是一个扁平的二维形状,边缘呈细密的锯齿状,不断缓慢旋转,牵引得周围的天幕都扭曲了。
跟之前两个黑洞的不同点,毫无疑问的,在于这个黑洞的尺寸。它足足占据了一大半的舷窗,并且离得又那么远,实际大小足以吞噬整一架飞机。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黑洞突然移动了,越过舷窗,移除了我们的视线范围内。
两秒钟之后,我才意识到——不是黑洞在挪,而是我们乘坐的飞机,侧身转了个方向……朝着黑洞飞去。
我转过脸去,看着张铁,震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你看、看到那东、东西了吗?”
张铁脸上的表情,像是刚被人爆完菊:“我看到了,你、你看见了吗?”
我跟他一样白痴地重复道:“我也看见了。”
沉默了两秒,我们异口同声地说:“那是什么啊?”
毕竟我之前就见过相同的玩意,虽然尺寸差得有点远,但总归是知道黑洞的存在。所以,我比张铁要更快镇定下来,深吸了一口气说:“刚才那个,是一个黑洞。”
张铁吞了一口口水,骂道:“谁特么看不出是个黑洞啊老蔡,这黑,这洞!我特么是问怎么天上有这么一个黑洞,而且,而且……”
我帮他接下去说:“而且,我们现在正往黑洞里飞。”
张铁心里的想法,从我的口里说出来,这大概让他感到了一定程度的安慰。
他深呼吸了几下,强自镇定道:“老蔡,别愣着了,我们得赶紧告诉警告大家,警告机长,千万别往那黑洞里飞。”
这么说完,他解开安全带,站起身来就要大喊。
我连忙一把拉住他:“别嚷……”
张铁一下没站稳,重重坐回了椅子上,但声音却从喉咙里喊了出来。他倒记得我们是在国际航班上,嚷的是两个英文单词:“wake up!”
我懊恼地一拍脑袋,这下好了,所有人被吵醒,黑洞估计要消……
不对,机舱里静悄悄的,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跟张铁同时站了起来,在机舱里四处张望。刚才他如同张飞在长板桥的一声怒吼,竟然一个人都没吵醒。机舱里,所有人都在熟睡——就如同死去一般。
他不信邪,离开座位,去摇晃过道旁坐着的一个二十多岁的亚洲妹子:“wake up,wake up。”
可是,妹子一点反应都没。
张铁万分疑惑地挠了挠头:“卧槽,闹啥呢?”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这里面有古怪。”
张铁不屑地看了我一眼:“这还用你说,天破了那么大一个洞,所有人跟睡得跟死了一样,瞎子也看得出有古怪。”
我没有理会他:“你听我说,刚才我去上厕所的时候,全部人都醒着……”
我想了一下,跳过了镜子上的口红留言,接着说:“可是就一泡尿的功夫,一出来,所有人就睡着了,然后我们就发现了这个黑洞。你懂我意思吗?”
张铁皱着眉头:“你是说,所有人都故意睡着,专门等这个黑洞?”
我欣喜地点了点头:“就是这样。而且你想,那么大的黑洞,如果我们现在正朝着它飞过去,机长他们会看不见?”
听到这里,张铁倒吸了一口冷气:“不可能看不见。”
他烦躁地挠了挠头:“可这特么是什么情况啊?机长明明看见黑洞,还要带着我们一起往里面飞?是他不想活了,拉全飞机的人陪葬?”
我摸着下巴,想了一会说:“不,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