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模式总在不停地重复,似乎是在文明出现后边开始了。采用浴缸跟浴室,是近代来才有的方式,以前可能就是在湖里、海里、河里,总之,一定是双方都浸泡在水里。
一年里有12个月,每一个时间囚徒,只能占用其中的一个月。就当作人类历史是2000年,在这2000年里,有几万任的时间囚徒,一代代传承着。
其实成为时间囚徒,在过往的那么多任里,并不是一个悲惨的代名词。就像stephen或者说是marylyn所描述的那样,找到了继任者,获得释放的时间囚徒,是带着财富跟知识离开的。可以想象到,他们有了这些积累,会过着比同时代人更幸福、更成功的一生。
不幸的是,这一个古老而久远的继承仪式,到了marylyn这里,却快要结束了。
因为,这个悬浮在高维空间中的盒子,马上就要崩坏了。
这个盒子,是高维生物的杰作。
高维生物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制作了这样一个盒子,把它放置在高维空间中,吸引了我们人类所处的维度的平行空间,把它们都聚拢在盒子里。
我们正常的人、正常的时间,都随着平行空间的光纤,从盒子的一头进来,又从另一端流走。
但是时间囚徒,就被困在了这个盒子里。
以marylyn为例子,她从一个平行时空的11月1日,开始了新一轮的循环,然后到了11月30号,她身边的所有人、 物、事件,都随着这个正常的平行时空,正常地流逝走了,只有她自己,又被置换到了另一个紧邻的平行时空里,躺在11月1日的浴缸中。
但是现在,高维生物要把盒子毁掉了。
就像高维生物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创造了这样一个盒子,如今,同样不知道出于什么目的,要毁掉这个盒子。
也有可能,根本不存在目的,就像我们无聊捏扁了一个烟盒。
总之,Marylyn感知到了“盒子要崩坏了”这个信息,但是她不知道盒子崩坏的原因,以及具体循环的次数。
同样的,我也不知道。
但是,我们都能猜到,盒子崩坏了,被挤在盒子里的平行时空,就恢复了原来的状态,再也没有接触。
而被困在盒子里的时间囚徒,她根本不属于任何一个时空,所以会随着盒子一起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所以,marylyn比任何一代的时间囚徒,都着急着要找个继任者,或者说,是真正意义上的替死鬼。
非常不幸的是,我就是被指定的继任者。
非常幸运的是,出于种种原因,在之前的1236次循环里,marylyn之遇上了我10次以内,而且,每一次都以失败告终。
当然也有一两次,是以两败俱伤告终,我杀了stephen或者别的演员,然后坐牢去了。
总而言之,她安排的布局越来越缜密,这一次本来是必然要成功的。
但是,可能是平行空间的光纤被挤得太紧的关系,我却突然之间获得了另外空间的我的感应,获得了不该有的高维意识。这样一来,就完全击败了她的所有苦心布局。
从一开始,marylyn就是在用苦肉计。她把自己扮成是一个可怜的m,利用我的爱慕和同情心,一步一步地,吸引我跳入这个浴缸。从以前的循环里,还有这一次的实践里,都证明了她的正确性。
只可惜……
叔以一个无赖的视角,把她的剧本看了个透。
所以,在这出戏最后的大结局,她演,我跟着她演,演得比她还像。
我双手握着她的肩膀,用力把她推开。
她脸上布满着真切的泪痕,即使是经历了那么多的磨难,实际上,也只是个十九岁的少女。
一瞬间,我有点动摇了。
即使明知道是做替死鬼,我也不是不会答应,毕竟叔就是这么一个冲动可笑的,拥有莫名保护欲的男人。
可惜的是,那不知道几次的尝试里,她对我做的,永远是欺骗。
我深吸了一口气,缓缓说出三个字:“对不起。”
浴缸里的这个女人,在其它的平行空间里,跟我有过更深切的肌肤之亲。
她咬着下唇,泣不成声:“鬼、鬼叔,我不、不想死……”
这个被困在时间囚笼里,度过了1236次的2014年11月,经历了不知道多少磨难的少女,马莉莉,Maryly——在我面前崩溃地大哭:“对不起,对不起……”
我心里又酸又痛,揽住她的肩膀,要把她重新抱回怀里。
在肌肤紧贴的温暖感觉,下一秒就要体验到的时候,突然之间,眼前一黑。
头顶的太阳消失不见,海面变成了浴室坚硬的地板。
黑漆漆的浴室,闪着幽光的白色陶瓷浴缸。
浴缸里空荡荡的,没有一滴水,只有一个赤身裸体的我。
我臂弯里空空如也,用力抱紧的双手,只抱到了自己的肩膀。
不需要任何的计时仪器,我知道,已经过了2014年12月1日的零点,现在是12:01。
楼下传来破门而入的声音,不知道赶来的是脱困的梁sir同事,还是那个家伙本人。
总之,丨警丨察是在主角处理好所有的问题之后才出现,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那个四十岁的话剧演员,在楼下没出息地求饶。
我从浴缸里站起身来,准备赶紧穿起衣服,毕竟叔那么健美的身体,展现在陌生人面前,简直是亏了大本。
脸上有两行水痕,一定是刚才的海水而已,被我轻易地伸手擦去。
我深深吸了一口,迈着有力的步伐,做出了一个决定。
刚才从浴缸望出去,我看见了一个海岛,还有——沙滩上的一个巨大树立着的英文单词,标示着岛的名字。
我,蔡必贵,鬼叔——打了个响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