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叹了口气,心里更加烦躁。
何小天回头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又继续忙着擦玻璃去了。
我也想能像他这样,站着干活,外面天气那么好,我更想出去跑个步,游个泳,去健身房举个铁,或者开车到处闲逛。如果瘸的是左腿的话,最后一件事其实能做,可恶之处在于,小野刺中的偏偏是我右腿。
叔在盆友圈是出了名的闲不住,怕无聊,这样把我关在一个房间里,简直是要了我的老命。
为了消磨时间,我尝试过煲美剧,可是好看的连着看,一两天也就看完了;大部分的又不好看,远没有水哥讲的地库的故事,还有我们亲身经历的卡瓦格博雪山——那么精彩。
我也撸了几把年轻人酷爱的英雄联盟,然后我发现,像这种无聊的游戏,对金钱缺乏应有的尊重,想花钱变强都不行,对RMB玩家极端不友善——叔一向是不屑于玩的。尤其是,对面的小学生把我虐成狗,同一边的小学生把我骂成狗,这种环境太损耗一个人的自尊心了。
我还下载了各种A片,结果发现随着年纪增长,撸点也变高了,并没有得到什么快感。
无奈之下,我尝试联系了三四个以前的炮友,倒是有两个愿意过来。
好吧,虽然因为瘸了的缘故,体位被限制在女上,不符合叔作为一个强攻的特质,但是总算是有一件有益身心健康的事情可以做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
一个妹子在实地考察完我的瘸腿之后,母性大发,又是帮我做饭,又是帮我洗衣服,我害怕在这样下去就只能发展成男女朋友了,第二次她再说要过来,我就撒谎说回去住院了。
妹子是个好妹子,还说要到医院照顾我,我只好继续撒谎,说是到了帝都的什么专科医院。
至于第二个妹子,跟我记忆中的样子相比,胖了足足有三十斤。打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但是想不放她进来,已经没办法做到。两年前好好的一个32C水蛇腰,现在变成了水桶。
跟她一边聊天的时候,我一边在琢磨,她是不是也掉进了水哥的那个地库,在离开之前发了同样的毒誓。
据网上流行的说法,自己约的炮,流着泪也要打完,不过,我可没有这样视死如归的觉悟。
总而言之,当我好不容易打消了她的龌龊念头,把她送出房门的那一刹那,我做了一个决定——在腿恢复到可以先实地考察,再决定是不是带回家之前——再也不约了。
在雪山的帐篷外,梁sir给我说过,我跟什么高维生物有什么,有什么他一直没跟我说。三维、四维什么的我不太懂,另一个三围我是很懂的,而且要求特别高。
总之,在腿好之前,我只能继续无聊下去,困在这套公寓里,闷得发霉腐烂掉。
在接下来的一个星期,结果是尘封已久的PS3,帮我度过了七个无聊的白天。两瓶麦卡伦18年,一瓶大摩亚历山大三,陪着我度过了漫漫长夜。
到了星期三,闷罐子何小天要来打理水族箱的日子。
我提前点了些鸭脖子,又给了送外卖的小弟一点小费,让他帮忙到楼下超市买了几瓶德国啤酒。我想年轻人应该喝不惯威士忌,而且那么热的天,又吃着辣鸭脖,再喝42度的威士忌,直接就能喷火了。
是的,我准备跟何小天道个歉,告诉他什么橙色带花纹的气泡珊瑚,只是上星期无聊开的玩笑,然后再请他喝点啤酒,吃个鸭脖,聊下人生和理想。
下午两点半,电子门卡开门的声音,准时响起。
我准备迎接何小天那张面无表情的脸,没想到出现在门背后的,却是他像阳光一样灿烂的笑容。如果说他以前是一个病态忧郁的艺术家,那么现在的他,就是一个带着病态狂热的艺术家。
何小天提起手中的透明塑料水族箱,兴奋地说:“气泡珊瑚,橙色,有四叶草一样的花纹。”
我吃了一惊,看向他手中的塑料水族箱。水里真的有一团东西,颜色是鲜艳的橙色。
何小天走了进来,门都忘了关,把塑料水族箱交到了我手上。
我打开水族箱的盖子,朝里面看去。
晃动的海水中,有一块橙色的气泡珊瑚。在每一个橙色气泡中间,有四个白色的圆圈,聚拢成四叶草的形状。
真是见鬼。
我惊讶得嘴巴都合不拢。上个星期,为了作弄何小天而胡编乱造的物种,竟然真的存在于这个世界上。有一点画在纸上的二次元物体,突然出现在三次元里的违和感。
实际上,我为了打发时间,还特意上网搜索了一下气泡珊瑚。在淘宝上卖的,却是就是何小天说的白气泡跟绿气泡;至于各种资料里,我找到了带花纹的气泡珊瑚,也有其它颜色的气泡珊瑚,但绝对没发现眼前这种,橙色的带四叶草花纹的气泡珊瑚。
何小天站在旁边,兴奋地说:“怎么样,很美吧?是不是跟你在马尔代夫看见的一样?”
我吞了一口口水,支支吾吾道:“嗯,没错,就是这种。”
确定他找到了我所要的珊瑚,何小天更开心了:“那就好,这种珊瑚特别稀有,我以前也没见过。”
我把塑料水族箱放到茶几上,那几瓶德国啤酒旁边。然后我抬起头来,看着何小天:“这个珊瑚,你是从哪里弄来的?”
那么多盆友纠结雪山的结局,可能叔自己想的时候是很清楚,所以认为大家都应该清楚了,但其实并不是这样吧。
然后在浴室开头已经补完了。
出书什么的叔不太在乎,那点钱还不够请水哥他们喝花酒的,根本懒得做什么“结局放书里”的手脚。
不过据出版社的哥们说地库只有12万字,太少了,他会让手下编辑加点字数进去,这个叔就不管了。
何小天伸手挠头,答非所问地说:“这个品种非常稀少,所以比较贵,要1200,不对,1500块。”
我根本不在乎价格,让我燃烧起熊熊好奇心的,是眼前的这个年轻人,到底从哪里弄到了这个珊瑚——这个网上没有公开售卖,甚至各种百科里都没有收录的珍稀珊瑚。
要知道,珍稀一般是濒危的同义词,眼前的这个珊瑚,在原产地国家,一定属于保护物种。比如在马尔代夫,为了缓解珊瑚日益减少的情况,就严禁游客打捞任何种类的珊瑚,并且还提供游客以每颗15美元的价格,自己去种珊瑚的活动。
何小天显然不擅长撒谎:“这个是……朋友,一个朋友给我的。”
我皱着眉头问:“什么朋友?”
何小天慌了阵脚:“网上认识的。这个珊瑚,我帮你放进水族箱里吧,不要钱,当我送给你的。”
看着他如此慌乱的样子,我心里不由得好笑。这孩子,本质是很淳朴的,以前沉默寡言的样子,并不是为了装逼耍帅,真的只是不擅长跟人沟通而已。
同时,我也更好奇了。
我摸着下巴,想了一会说:“小天,这珊瑚……你是从国外买的吧?”
何小天手上拿着那块珊瑚,正要往我的大水族箱里挖坑放下去,听我这么一说,身体一抖,珊瑚都差点掉地上了。
他转过身来,结结巴巴地说:“你怎、怎么知道的。”
我嘿嘿一笑:“很简单啊,刚才我问你多少钱,你一开始说的是1200,后来又说是1500块,那多出来的这300块,应该是快递费用。要300块那么贵,应该是从挺远的地方运过来的。是这样吧?”
何小天瞪大了眼睛:“差不多……你好厉害。”
我得意地点点头,继续推断道:“很远的地方……不会是ebay或者亚马逊吧?”
何小天脸上紧张的表情,突然一下就放松起来:“对对,就是ebay。”
我不怀好意地拆穿道:“刚才你不是说,是一个网上认识的朋友给你的吗?”
他艰难地尝试圆谎:“是的,是……是我一个网上认识的朋友,在ebay上卖的……”
我打断了他的话:“没道理啊,无论是ebay还是亚马逊,都不会允许出售这种——濒危物种的。”
听到“濒危物种”四个字,何小天低着头说不出话来,我突然用力地拍了一下手掌,把他吓了一跳。
然后,我直视着他的眼睛:“好了,告诉我,到底是在哪里买的。”
何小天想了足足有十几秒钟,最后,终于不情愿地说出两个字。
那两个字是——
“深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