慎吾又转过头来看着我:“不用你,奉陪,我一定要带小野君,下山。”
作为翻译官兼中日友好大使,小明赶紧出来圆:“好了,大家不要吵了嘛,明天我们看看情况再说,说不定明早雪就停了呢?小野君如果也能找到山洞啊木屋啊什么的藏起来,也不一定会出事的对吧?能找到他再下山会更完美呢……”
她抱着水哥左臂:“水哥你说句话嘛,是不是嘛?”
水胖子果然跟叔一样,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傻货,在小明肉弹的左右夹击之下,马上就投降了:“你说得……也有道理,明天再看吧,现在……”
他看了一眼手表:“已经十二点了,我们该睡觉了,明天下午两点要到那块木头,正常来说三个小时能到,但是现在雪那么大,估计得要……”
水哥看了一眼我们的向导,多吉想了一下,一脸虔诚的表情:“亲们别担心,山神告诉多吉,半夜雪一定会停的。不过看现在的样子,光积雪也够大家对付了,所以明天起码要五个小时,不对,最好是准备六个小时来走。”
小希点点头:“那就是明早八点就要出发,七点多就得起床。所以大家真的要赶紧休息了。”
虽然两边对明早是直接下山,还是找到失踪的小野之后再下山,存在分歧,但是要早点睡觉,养足精神,这一个意见是一致同意的。
水队长于是决定,大家拿好睡袋,把木桌移到门口,再加上几个登山包顺便挡着门,小木屋中间的位置空出来睡觉。八个人排成两排,大家头对着头,脚朝外,这样万一有什么野兽或者奇怪的东西闯了进来,也方便防卫。
于是大家就纷纷起身,各自去拿睡袋,按照水队长的安排,慎吾、美子、棉帽男、多吉为一排,我、小希、小明、水哥为一排,头顶着头,安排好位置睡觉。
那盏汽油灯的燃料,也耗费得差不多了,等大家都钻进了睡袋,慎吾走过去摘下灯关掉。木屋里先是陷入了无边的黑暗,然后,从窗户投射进来的微弱光线,慢慢显得亮了起来。
我头顶对着多吉,右边躺着的是小希。我在睡袋里转过头去,打算跟小希说几句悄悄话,问一下她对于找任青平这件事的打算。谁知道,她却双眼紧闭,像是已经睡着了一般。
想想也是正常,虽然她身体很好,但毕竟是女孩子,今天这么一通折腾,累得马上睡着了也并不奇怪。
头顶上方传来多吉低低的声音,是听不懂的藏语,但是词句重复,分节也类似,很明显是在念经。在他的念经声加持下,困意一阵阵袭来,不一会儿,我也睡了过去。
是不是高原空气稀薄,晚上睡眠质量不好,所以特别容易做梦?
以前在深圳的时候,我是没什么梦的,或者是醒来之后忘了。
像这样连续两晚做梦,细节都清清楚楚,最重要的是两晚的梦是连在一起的——这样的体验,对我来讲真是第一次。
总之,我又到了雪山顶。
在梦里我也知道自己是躺在小木屋的地板上,但是,另一个我,又站在了昨晚梦里的那个山巅。
昨晚的梦我还记忆犹新,在那个梦里我的视角是任青平,但是我的身体,不,尸体本身,是冰封在雪地之下的。
这一次,我警惕地看了看自己的手脚,没错,这个身体是我自己。再看一看周围的雪地,一片白皑皑的,并没有昨晚梦里的那个尸坑,也没有血流成河的场景。
“嗨。”
小希从背后走了过来,跟我并肩站立。我转头去看她的脸,她表情轻松,眼睛里洋溢着喜悦。
“小希,我们这是在哪?”
小希却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取而代之的是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我马上要见到他了。”
我皱着眉头问:“见到谁?任青平?”
小希依然满带笑意:“我马上就要见到他了。”
我挠头环顾四周,没有任青平;我们并肩站立的这个地方,跟云接壤,似乎是全世界的顶端,也并没有看见就有人从低处攀爬而来。
突然我想到了一个问题:“小希,怎么只有我们两个?他们呢?”
小希终于回应了我的问题,转过头来,依然面带笑意:“他们?”
我点点头:“是啊,水哥,小明,多吉,还有那几个日本人。他们呢,下山了吗?”
小希更爽朗地笑了,摇摇头,突然手指着天空:“他们,在上面呀。”
我骇然大惊,抬头看去,在眼前上方的半空中,赫然悬浮着一座金光闪闪的红色庙宇。更可怕的,是在庙宇上方,一座倒挂的红色雪山,正在慢慢往下压。
空中传来几阵凄厉的哭喊,从那红色的雪山上,掉下来几个浑身鲜血的人。他们下坠的速度如此之快,我却能清晰地分辨每一张脸。水哥、小明、还有多吉……
他们浑身赤裸,但是皮肤上都覆盖着鲜血,像是刚从母亲的子宫掉下来一般。
“救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