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画符前，田妮子把包放在门口，在我慌乱的时刻，她很平静，静静的站在门口，看着眼前粘稠如墨的空气，心中想法万千。

这一切，对于她只是一段经历，一个过程，但是她却不这样认为，这一天是值得她铭记一辈子的时刻，她不敢去想如果我失败了，只能在心中不停的念叨：一切都会好的。

空中的空气犹如压抑已久的宣泄，甚至看不清楚天空的太阳，院坝里突然走出来一个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对襟长褂和圆头布鞋，慢慢的往我家门口走。

田妮子被来人吓了一跳，仔细一看是个老人，这才放下点点心来，也不知道怎么给这老头开口，只是说道：“老人家，你不要来我们村子，赶紧走吧。”

老头走到屋檐下，一屁股坐在地基的大靑石上，缓缓的说道：“有水么，走了远路，要杯水喝。”

田妮子也没说什么，转身进屋就端了一杯白开水，出屋就发现老人拿着我给田妮子装在包里的大光明经，正饶有兴致的的看着，田妮子心中有些不悦，只是给了老人水。

老人看了一眼白开水，端着碗就把水给倒了，然后很生气的说道：“难道你的待客之道就是白开水么？”

田妮子心里很火，我还不知道什么情况，这边来了个为老不尊的老头，她性子弱，也就由得老头了，回屋给老头跑了一杯陈年老茶。

老人端着茶，闻了一闻：“我有多少年没闻过茶香了。”

田妮子站在旁边，心情很不舒服。

老人接着说道：“那孩子对你好啊，连保命的东西都留给了你。”

田妮子没听明白，正要出口询问，老人又开口了：“唉，人若自弃，天亦闭眼啊，这孩子做的还是有模有样的，就是差了点，看在你这碗茶份上。”

说完老人手一挥，然后喝了一口茶，起身就走，走了几步回头看着田妮子道：“有句话，我不得不说。你们之间，来日方长啊。”

田妮子根本没反映过来发生了什么，老人就已经不见了，回头想清楚了，就看见天空中乌云密布，没过一分钟，就听见后山一阵巨响。

我在自由落体，然后摔在田里，好在田里都是湿泥，只是摔一个坑。众人把我带回家去，待我醒过来，田妮子就坐在我的床边，梨花带雨。

看我醒了，收住的眼泪一下又涌了出来，对我说：“以后我再也不逼你了，我要你好好的。”

我假装生气：“叫我陈大爷！”

然后田妮子脆生生的叫了我一下。

我哈哈大笑，然后舌头疼，浑身疼：“我是说我要躺床上好多天，当好多天大爷！”

我躺在院坝里，看田妮子去地里摘菜，小拇指长一截的小白菜。这是鬼婴以后从新播种的菜，天气已经渐渐变冷，小白菜长得太慢，但是我想吃面条，田妮子就去掐着嫩嫩的小白菜。

我问过多次田妮子为什么来四川，长大以后发生过什么？但是她从来不告诉我，她说这是她的秘密，我也就懒得问了，谁没有过去，谁没有秘密。

我相信田妮子口中那个老人是真去，也只有他才会对那大光明经感兴趣，也只有他如今才敢碰那经书，只是不明白为什么他会帮我。

用上好的猪板油熬油，混合一勺子地道四川素清油辣子，加点葱花和蒜，最后撒下花椒油，配合嫩嫩的小白菜，这碗面条简直就是人间极品。

我抱怨田妮子酱油放多了，她就用脚轻轻的踹我。

房子后面走出来一个人，西装革履，嘴里叼着一支烟，看见我嘿嘿一笑：“还有面么，老远就闻见香啦！”

去他妈的老栓！

我端着碗就往里屋走，招呼田妮子：“关门！”

老栓很滑稽的上演气的跳脚：“你这倒霉孩子，就这样对我？”

我端着碗恨不得一碗丢他头上：“我认识你么？”

老栓一口吐掉烟屁股：“墨白有危险！”

老栓一本正经的给我说墨白有危险，吓的我差点碗都丢了。

我问老栓：“墨白有危险？”

老栓摸着脸，一张三四十的老脸露出一种讨打的表情，还带着委屈：“我肚子饿。”

然后老栓吃着田妮子煮的面，一脸的满足，我在旁边想杀人，一直憋着，等到他吃完最后一口面，然后喝完最后一口面汤。

“比上次吃的差远了，嗯！还有么？”老栓看了看没纸，直接用袖口抹嘴问道。

我一把端开他的碗，问道：“你面也吃了，别特么几十岁人那么欠揍好么。”

老栓摸出一包皱巴巴的555，点燃抽了一口：“墨白有危险，你怎么办？”

老栓的话，让我一惊，对啊，我他妈能帮他什么？他什么都比我厉害。他见我沉默，哈哈一笑，然后说道：“墨白中枪了，现在在医院里，现在在icu（重症加强护理），这是病危通知书。”

中枪？我仔细看着老栓给我的病危通知书，上面写的无一不是屁话，反正就是告诉我生命垂危。

“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

老栓从兜里掏出来一个卡片机，然后给我看里面的几张照片，无一不是墨白的面孔，只见浑身都是血。

我当真就把碗给摔了，连忙和田妮子交接了一下，带着她一起往村外走。老栓是开着车来的，一辆陆地巡洋舰，我和田妮子坐上了车。

这是一家民营医院，很小的一家医院，我很怀疑这里是否有能力做手术，跟着老栓走了进去，穿过医院的前身，来到后院小楼，才知道另有乾坤。

墨白就躺在里面，在这后院小楼的某一间房间，隔着玻璃可以看见里面各种医疗仪器的生影，甚至看见了气分析仪、微型电子计算机、脑电图机，这些东西都不可能在这样一家医院出现。显然这是不符合国家规范的，首先名字作假就可以看出来，而且这栋楼的资质也不能做icu。

墨白就躺在里面，浑身都是管子。老栓站在旁边说道：“中了三枪，显然就是想要他的命。”

我问老栓：“到底发生了什么？”

老栓摇了摇头：“这得他醒过来自己问他。”

我又问：“观青山呢？”

老栓还是摇头，说：“我们是在都江堰发现他的，发现的时候就已经中枪了，如果当初要合作，那么肯定不是这个样子。”

我问老栓：“那究竟你们在做什么？”

老栓点燃一支烟：“你知道山西太原谷家么？”

山西太原谷家，在老栓的口里是一个传承了上千年的家族，这个家族有一件事情做的特别漂亮，那就是开当铺，无伦年月如何，谷家的生意一直都很好，这取决与当年谷家祖先的睿智。

谷家的当铺非比寻常，专门只做一种类型的生意，那就是有钱有权人的生意，人有钱有权了，就喜欢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管是钱也好，还是各种致别人命的杀手锏也好，这些东西大多都需要一个保存的地点，或许是一代人，或许是几代人，而最好的选择就是谷家。

谷家能做上千年的生意，首先靠的就是一条，那就是守口如瓶，不管是谁存东西，绝对不会在自己的身上让第二个人知道。谷家有一个特别的规定，就是只存活当，活当在普通当铺的意思也就是可以取回去的典当，价格是需要低一点，等你有钱了可以拿着当票去当铺赎回，死当的也就是给的钱稍多一些，然后永远无法赎回。

很多东西，不能用金钱去衡量，或无法判断其价值，所以当铺需要一个掌眼的，也就是朝奉，具有锐利的眼光和丰富的知识面，这样才能不让当铺被骗。谷家人有一套特别完整的体系，由于当铺的特殊性，其当铺中的人都必须是谷家嫡传子弟掌握，掌眼更是谷家老一辈的绝活，死前绝不外传，亲儿子也不行。

普通当铺都是给人典当来赚取差价，谷家的当铺分文不取，而且只存活当，如果你存的东西能入朝奉的眼，就可以得到一张谷家专用的当票，凭借着当票和当事人定下的合约，以后就算不是当事人，也可以取出来所存的物件。

而谷家最聪明的一点就是，存东西的时候和当事人会签订合约，这份合约注明了取当的日期，如果超出了日期，那么谷家会为你无条件延后保存十年，如果十年以后还没有人来取当，这份东西就归谷家所有。这是一个很胆大的约定，很有可能在当时价值千金的一张纸，在多年加上十年以后，是废纸一张，擦屁股都嫌硬。但是这样的规定，却偏偏给谷家带来了无比的繁荣，无数的信息在这样的条件下被谷家占据，在数千年的传承下，谷家的人脉已经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同时他们掌握的信息也同样恐怖，一些绝世珍品也留在了谷家。同理，谷家的人脉和地位伴随着年份在增加，谷家如同一个『炸』弹，却没有人敢动，同样谷家保持着千年以前的诚信，真正是一面金字招牌，千年未曾翻过船。

这如同今天银行的保险柜，不同的是谷家一直很神秘和低调，凭借着各种信息网来判断存当人的价值，当年的朝奉已经不在，如今是一套体系，用这套体系来判断存当人是否有资格在谷家存当。

和陈三尺一起挖墓的马魁，虽然也是十几代传承的老朝奉，但是和谷家不能比，马魁留下的那一份杂记，恰好存在了谷家，马魁最后的遗言，是将杂记送给陈三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