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裳安安在一旁面面相覷。谁还不是个族中领袖来著,可这种状况和她们族群完全就是两个模板,理解不能啊……想不到秦弈居然有点懂呢……
秦弈板著脸不说话。
李无仙笑道:“奏折里隱含了很多有趣的东西,为君者要学会从大量无意义的垃圾折子里看见很多,不仅是人与事的信息,甚至是每个人的性情习惯、朋党仇敌,都可从细微知著,并不像师父贬低的那么没意义……但若真不看,也確实可以的。”
“所以?就算再有意义也不差区区几天吧?”
李无仙摇摇头:“如果想躲懒,一辈子不看奏折也一样治国,最多也就做个昏君而已。朕日日勤政,不过抱病漏了几天,確实也没什么影响。但是……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病了,这是一个很麻烦的信息。”
秦弈怔了怔。暗道自己不知道无仙的政权掌控模板,不知道死忠多少。按常规去想,死忠也是需要有东西维系延续的。如今是她自己作为强有力的核心纽带,是唯一的支点,因为她太过强大,才成为了一切的核心基石。
一旦被人知道抱病,说不定还真的会有些动荡。
要说当年猜鎠留下孤儿寡母被人欺负,无仙这个更惨。她要是去了,大离国傻眼了,连个可以被欺负的孤儿都没有,瞬间就要分崩离析。
怪不得她不敢让人知道抱病……不说会不会有什么人起异心,即使只是个感冒头疼的小病,恐怕大臣们心都要提到嗓子眼去了,铺天盖地的催婚催嗣立马就要上演。
所以这个就叫做……怕催婚怕得差点把自己累死?
秦弈的表情开始变得五顏六色。
见秦弈那神情,李无仙也知道他想明白了,有些不好意思地偏过脑袋。
其实李无仙最怕的就是,连师父也说“赶紧招个皇夫吧”,那就真是没病都要被气出病来了。
秦弈本来还真的差点想说,可不知为何,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来。
如果昨天之前,他说不定真会说,可……
秦弈抿了抿嘴,半天没说话,李无仙悄悄转头看了他一眼,见他呆愣愣盗秤子,眨巴眨巴眼睛。
师父这態度,有点奇怪誒。
正在一片安静时,外面传来太监战战兢兢的声音:“陛下,唐尚书、顾侍中在宫外求见……”
“果然来了。”李无仙抚额:“动作真快,怕是一早都在外面等著了吧。”
太监道:“陛下罢朝四日,光靠御笔朱批瞒不过人的……”
“可见平日里太勤政了也不好,偷几天懒都能被人发现不对劲儿。”李无仙嘲讽地笑笑:“算了,让他们进来。”
確实躲著不见人也没啥用,连秦弈都不知道李无仙这病要治多久,没个定数的。捂盖子才会导致人心惶惶天下恐慌,还不如敞开了说明白,把该做的事情安排好了,反倒清晰明了,共渡难关。
过不多时,两位老者进了殿,第一眼看见站在床边的秦弈,都是愕然。倒是羽裳安安的存在没引起什么注意,陛下身边有女子守护太正常了,这男的什么情况?
御医?哪有两位宰辅都不认识的御医,还这么年轻?
念头一闪而过,李无仙终究威权极重,宰辅也不敢放肆,都行礼道:“陛下圣体如何?”
李无仙道:“暳眔大碍,仍需调养。这些日子还望诸卿多费些心。”
老实说平日李无仙太强势,上下大权事无巨细几乎一把抓,相权被压得惨不忍睹,她能休息几天放点权,宰辅们心中还是挺高兴的。可这所谓的高兴不但不敢表露,实际上高兴程度都比不上担忧。
那顾侍中便忍不住道:“陛下╳抱恙,我等自当鞠躬尽瘁,为陛下分忧。天佑陛下,区区小病自是不日而愈……但是陛下……那个……”
都不需要开口,秦弈都听得出那没说出口的“您真的圆斗婚了”一排明晃晃的大字写在脸上。
那唐尚书甚至来了句:“怕臣等催婚,寧可瞒著病,陛下您这也太……”
李无仙板著脸,可惜病中虚弱,板脸都没气势,反倒看著有点小姑娘气鼓鼓的萌样儿。
顾侍中道:“陛下既是修行之人,应当也知道冲喜,臣等昨日问过灵虚国师,国师说確实有这个说法……”
臥槽灵虚胆子肥了啊?冲喜绝对不是修行界的说法,那叫迷信说法!灵虚怎么可能说確实有?
看来这回李无仙的病是真的触动了一个国度最根本的东西,真正的国本在此,这是连舔狗灵虚都跳反了啊!
第八百三十五章 打死你个佞臣
单论这件事的话,灵虚是真跳反了。
原本灵虚也觉得李无仙不说千秋万载,起码能活几百上千年,那些凡人不懂,催个吉尔催?老道士淡定著呢。
可这次他慌了。
灵虚是很传统的道士,什么观气啊算命啊炼丹啊都是基本技能了,李无仙病倒,他就尝试算了一下休咎,结果冷汗淋漓,发现自己根本算不到陛下在未来的存在!
好像与死亡不太一样,但这个就等于死啊……灵虚是俗世国师,不是出世修行者,他潜龙观的一切都建立在强盛的大离上,要是李无仙不在了,这大离转瞬分崩离析,他还玩个球啊?
就算这病能好,灵虚也由此引申到了一些別的,比如会不会遇刺之类的……看来还是那些大臣们看得清,不管你能活多久,留个种子总是让人安心的。
所以惯常作为陛下舔狗的他这次都和朝臣们穿了一条裤子,非要设法让陛下留个后不可。
不过灵虚与別人不同的是,別人是为了国家大计硬著头皮冒著陛下大怒的风险劝諫,而他却知道这次说不定未惫炳得罪陛下……昨儿某人从天而降,灵虚知道的。
指不定被逼一逼,还正落了谁的下怀呢,嘻嘻。
老道士舒適地对身边弟子道:“去把那个测算功力的罗盘拿来,为师一会必然要被宣入宫,那东西有用。”
弟子不解:“那种罗盘根本不实用啊,谁还不能感知点儿修行强弱啊,隱藏得好的我们感知不了,那罗盘也感知不了。也就测一测看著差不多的两个人到底谁修行高一点点。”
“废话,吠誸怎么会丟仓库吃灰?让你去拿就去拿。”灵虚两眼一瞪:“我们不说,凡人知道那罗盘干啥用的?教了你们这么久,就知道修行,凡人社会要怎么混,好好看,好好学!”
话音未落,外面传来通报声:“观主,陛下宣观主覲见。”
“果然。”灵虚捋须微笑:“还不去拿!”
那边寢宫內,唐尚书正在苦口婆心地对李无仙劝说:“若陛下有意,我们马上就可以去物色,无论是文韜武略,还是姿容俊美,抑或琴棋书画,陛下想要什么,这六亿神州总能有满足的,尽由陛下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