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忘川之水,生人不可渡,逝者不可忆。
前尘尽忘,归于本灵。
冥河的意志,是幽冥最核心的魂,她自身就代表了幽冥,与天地同生的神祗。
她……说不定不是无相……是太清?或者如狗子一样,虽然不证太清,但本就是不死不灭的神之意,血海不枯,冥河不死。
若是如此,明河的逼格好高啊……正如此时,客客气气地与她对话的对象是凤皇,不是鸑鷟啊……
“凤皇殿下。”冥河摆渡而至,淡淡道:“殿下欲渡河乎?”
连声音都是明河的……话说別人魂体传声都是分不清男女,为何冥河之灵明明是个魂体,声音却是这么明显的女性?
难道因为这是幽冥之灵,与人间相对,故属于极阴,正如海妖凝聚也必然是女性之灵一样的道理。
秦弈胡思乱想间,那边凤皇说话了:“渡河如何,不渡又如何?”
冥河淡淡道:“渡河者,洗去阳间所有,彼岸无有生者。”
“包括血肉,包括记忆?”
“是。”
“连我也是?”
“是。”
“听说別人可以支付其他渡河之资。”
“殿下不行。”
“为何?”
“此凤凰阳火长居幽冥,是打算春风渡冥河,两岸绿意盎然?”
凤皇笑了评№:“你如何知道我是来长居的?”
冥河淡淡道:“天帝欲建三界之序,殿下欲立六道之轮,天下皆知。”
凤皇看了她一阵,忽然道:“冥河,你不觉得生者来此,前尘尽去,谁都直接转生,是很不公平的事?”
冥河道:“殿下觉得怎样才叫公平?”
“当有冥狱十八层,设轮回之路六道以降,生前作恶,死后当偿,是畜生是恶鬼,各有裁决。”
“天心无善恶,殿下著相了。一视同仁,是天地之大公也,何来不公。”
“……善恶同归,便是最大的不公。”
“也许那是某位想当天帝的人所思……”冥河声音依然清冷平静:“然而这里,是幽冥。”
秦弈挠头。
这不可爱,不是我的明河。
其实他更赞同善恶有序,对天地无仁的想法歷来不太感冒,因为人是人,人有人的是非观,人不是天。
但话说回来,冥河不是人,它本身就是天地之意,所以冰冷,一视同仁,这很正常。
没有什么对错。
还是立场。
千万年悠悠,从来不移。
凤皇不语,似是在摇头。
冥河忽然问道:“流苏同意?我怎么觉得她要先和你们打评№呢?”
凤皇的语气变得有些忿忿然:“那就是个无法无天的混世魔王,她会做什么正事儿,只会捣乱!”
秦弈听了很好笑。
他觉得棒子里又有什么在打滚,好像在骂臭火鸡。
但冥河殊无笑意,只是点点头:“言尽于此,殿下请回。或者……殿下要与我也打一场?”
凤皇看了她一阵,忽然道:“若我长居,而褪阳火,何如?”
冥河一愣。
却见凤皇慢慢变成了通体紫色,凤翼轻展,便是冥火纷纷。幽垠暗影,万象森森。
“当我是鸑鷟之时,可居幽冥乎?”
在秦弈眼中……
仿佛眼睁睁地看见了孟轻影和明河的相会。
跨越了时间空间的轮回,眼见的故事好像从来没有变过。
第七百四十九章 幽日凛月映苍寰
但此刻的秦弈已经非常清楚,为什么会看见这些了。
这是何处?昆仑与幽冥交会之处,夹缝之中,因天地剧烈分离而诞生的时空错乱之所,它所体现的绝对是与自身的形成有关的前因后果。
所以若是想要看棒棒的过往,多半看不见多少,它在此处不是主角。
想要看別人家里的家长里短就更不可能有了。
必然是轮回之盘为什么飞过来砸进昆仑之底的相关事件,连之前棒棒出现那一刻都算是提示前因,能露个面已经算是它逼格高了,说明在棒棒活跃期,上古大事都很难绕开它的关联。
看凤皇那忿忿然档˙度,连在冥河面前都忍不住骂了几句,说明之前那黑屏之战中肯定吃了棒棒的大亏,回去后必定在忠盏南率裘媲八づ套勇钸诌止�
导致一根筋的羽人们记在心里,討厌与流苏这两个字相关的东西,流传几万年后连看冠冕都是个禁忌,大约就源于此了……
破案了。
不知为啥秦弈很想流汗。明明事关重大的高格调事件,和棒棒一牵扯怎么就有点搞笑的意思了呢……
总之上古之时,三界没有秩序或者说没有建立一种体系,单独说幽冥也没有六道轮回的体系,只有最基本的生死之分,由冥河所掌。生者不渡彼岸,逝者不留记忆,管你生前是善是恶是人是兽,洗凈一切,重新转世。
洗去的怨念,便是冥河海妖。
渡去的本灵,化为新的生命。
但凤皇、或者说那位天帝,对此不满,认为需要建立一套秩序。
有点源初创世纪的意思……当时的大佬们追求的確实有点意思。
而知道如今幽冥崩毁现状的秦弈与曦月,都知道故事的结局,不在源初任何人的预计之內。
旁观歷史,总能有些悵然感。
尤其是看著两个熟的不能更熟的熟人,曾经的相对。
此时的冥河有些无语地看著鸑鷟:“鸑鷟之意,是幽冥意,你既化身鸑鷟,当然可以长留。但是凤皇殿下,我要提醒你,长期居于幽冥,你的阳间之意也可能消弭或者脱离,彻底成为幽冥之兽……那时无异于分化,你的鸑鷟之身便未必还有开天之能了。”
“那不重要。”鸑鷟笑笑:“开天,不过一个境界之称,真算得上开天么?我此时做的事,那才是开天。”
这是真正在证心中大道而行,而不是为了力量而修行。
秦弈默然,曦月默然。
冥河也沉默,过了好一阵子才道:“幽冥本无主,而你之所为,是为幽冥立主。或许你不是为了做幽皇,但既欲建立体系,便是实质幽皇。倘若我不配合你的六道构架,你会怎么做?”
这回鸑鷟不说话了。
这是事实。
即使不是为了做统治者,但欲立此事,当然需要整个幽冥的配合。它来此说了这么多,当然不是为了渡河的,本来就是为了沟通位面意志,如今看来,位面意志并不同意它的想法。这很正常,天地无仁,它要做的事与此本来就是相悖的。
道在前,虽芝兰当道,亦必除之,这是没什么好说的。何况冥河不是什么生命,她是位面意志,要统治这个位面,就要征服这个意志,这本来就是必然。
只不过此界意志,可不是说征服就征服的。
它本就是天道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