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苏坐在天平上面,面无表情地看著秦弈。
天平动都没动一下。
它根本无法作弊,施加不了任何能力。
貔貅忍不住嗤笑:“然后呢?你坐在另一端?”
秦弈试著坐在另一端,没有反应。
他抬头看天,知道不是自己坐在另一端。
这是心中的重量,不是人的重量。
杜平生早就说过,要怎么称量。貔貅显然也看得出来,大笑道:“看来是要挖心啊。”
霸下回首。
流苏凝眸。
“还称量呢,你连心都不敢挖,量什么量?哈哈……哈哈哈……”貔貅仰天而笑:“可笑的赌局,自己坑自己,给我填建木……呃?”
话音未落,秦弈重重一爪,插进了自己的心臟处。
鲜血喷溅。
貔貅神色变了。
流苏坐在面前,怔怔地看著,秦弈心口的血色直如烟火,在前方炸开,坠落,凄艷绝伦。
秦弈神色不变地取出了自己的心臟,好像还有些好奇地看了一眼,又咧嘴一笑:“无心神送的好功法,心臟掏出来也能活,我感觉肺暂时取代了心的效果,很厉害啊。”
你还有闲工夫研究自己的心臟效果……
流苏嘴唇蠕动了一下,紧紧抿著,什么都没说。
霸下的声音回荡在空间里:“真英雄也。”
无论掏了心是不是能活,能自己掏心,这就根本不是一般人做得到的。
不会死又怎样?一般人主动割个指头都难,何况摘心!
真英雄也。
貔貅怒道:“放上去啊!因为有功法能无心而活,才取心臟,算什么证明?本王不信天下有人心中不是为了自己!你自己以为,没有用,这场赌局你输定了!”
秦弈和流苏对视著,这些日子的一些傲娇对话一句句回荡在耳边。
“谁心中都是自己最重要。”
“你以为我是为了你啊,谁不是为了自己?”
“我不是啊……”
我不是啊。
“其实你也不是啊。”秦弈低声开口,毫不在乎胸膛的鲜血如注:“刚才你张著手挡在我面前,你说是为了自己?”
流苏没有回答,还是定定地看著他。
他的神色苍白无比,剧痛使得额头青筋都在抽搐,却一脸平静,一声不吭。
秦弈笑了笑,有些虚弱地蹲下身来,把心臟放在天平的另一端。
霸下貔貅的目光全部落在天平上,就连远处的建木之灵,似乎都在摇晃。
一个人灵魂的重量有多重?有人说是二十一克,有人说三十五克。
一个人的心臟有多重?二百五十克,也就是半斤。
如果是普通的天平,那当然是心臟那一端更重,根本不需要量。
只不过这种天平量的不是物理重量,是最虚的、最无法具现衡量的——心中的分量。
惟天地可鉴,惟干坤可量。
在貔貅神色大变之中,流苏那一侧的天平慢慢下沉。
一个灵魂的重量,压过了一颗心。
他心中这个小幽灵的分量,真的超过了自己。
天倒衢契,胜负分明。
一团金光在天平中炸起,包裹住了貔貅。
“不!你们这是出千,你一定是用的特驶铷宝,偽造天地之凭!”貔貅的声音在金光中响起,然而根本没有人理它。
秦弈和流苏依然在对视,流苏眼神里根本看不出情绪,秦弈的眼里却有了笑意,伸出手指头勾了勾:“你看,贏了。”
“轰!”貔貅的身躯四分五裂,一道灵体被金光缠绕著,强行投入建木之灵里,惨叫声很快停止,再无声息。
天地规则,无法抗拒。刚才的不信,已是最后的遗言。
建木之灵茁壮评№,貔貅的血肉渗入建木里,提供著缺失的能量给养,那已经正在復苏的建木能量更加磅礴。
只余一个戒指滚在地上,一个形似小型貔貅的灵体在上面环绕。
“还没死?”秦弈强撑著拎起狼牙棒。
“不,死了。”霸下低沉的声音正在嘆息:“这只是没有意识的……守财之灵。”
它抬起头,巨大的龙眸看著秦弈:“你……很了不起。”
第七百零一章 流苏
秦弈并没有空去感受自己有什么了不起,摘心的后遗癥此时才汹涌蔓延,他再也站不住身形,“哐”地一声,狼牙棒拄在地上支撑著身体,单膝跪地虚弱地喘息。
豆大的汗珠从额头冒了出来,感觉看什么都模糊一片,天旋地转。
能用其他器官取代心臟作用是一回事,但实实在在的缺失了人的心臟,那是最致命的重伤,无心神的功法只是让你能够不死而已,又不是没伤。
就算夷黲心而活,也要把伤养好了再活啊……
此前强撑著,这时候敌人已死,一口气泄了就再也撑不住了。
迷迷糊糊间,感到自己栽进了云朵里,绵软舒適,建木灯赈息和另外一股熟悉的魂力繚绕著他的身躯,滋补躯体,温养魂灵。
秦弈知道这“云朵”是流苏魂体幻化,心中一安,很快就躺在云间睡著了。
霸下看著那边沉默不语。
秦弈躺著的地方哪里是什么云朵,分明是人形的魂体,除了还有些虚幻感之外,已经具备了完整的真人色彩。
他躺在流苏档ㄑ里,头上枕著的是流苏身前最柔软的地方。
根本不是什么云。
人的灵体,琴心有感,腾云小成,暉阳突锱,干元大成。但在无相以前,这都属于阴神,一般不可见,强行凝聚可见了,也只能是灰或白色的单一色泽。
之前的流苏就是如此,它也只不过是比別人更有质感。
但如今的流苏已经是偽阳神了,对于別人来说,偽就是偽,还不是真正的阳神,可对于流苏来说,已经可以达到阳神应该有的一切特质。
比如这样的实体化,鲜活化。
那是一张完美无瑕的容顏,脸颊依然有些苍白,可唇已有了红润的娇艷。所谓吹弹可破、肌肤胜雪,这样的形容用在她身上根本就不够格……至少,雪虽然白,却没有她这么鲜活。
她的鼻梁高挺,嘴唇微抿,面相就是一个极为骄傲且坚定的人。霸下依稀还记得当初惊鸿一瞥时的眼眸,狂傲,冷漠,蔑视人间一切的骄傲。而这一刻却不见了……只余一双秋水般的剪瞳,温柔且安静地注视著怀中的男人。
眼中有些嗔意,似是怪他鲁莽,把自己伤成了这副德性,却更多的是心疼和一丝焦急,就像……就像秦弈之前心疼地给她喂忘魂天丹那一刻的表情一模一样。
那完美的唇角却又微微挑著,带著一抹笑意,同样就像是之前秦弈看著小幽灵一样,柔和且笑嘻嘻,笑容有点皮。
霸下很难想象一个人的表情能有这么多的信息,那仿佛就像是之前秦弈在不同时段的很多表情,此时在她身上重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