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问简妮,是不是……不用再往里面开了?前面的垃圾车已经停在那个圆柱形建筑下了。再往里去,像是故意跟随他们,有嫌疑。不如就停在野草地的外围,远处还有村庄的几户人家,理论上也可以解释他们的车是去村里的。所以停在荒地外围也正常。正好也有杂草掩护。简妮一思索,同意了司机的提议。她问了司机这是当地的什么地方,叫什么村。司机把地点信息大致一说,还不忘抱怨两句讲,这里以前都是类似乱葬岗的地方,还有不少孤坟的。早知道她来这里,他才不接这种包车的活呢,晦气!
简妮不想像梦里那样一层层拨开杂草前行,她心里当下有了想法。于是就从被垃圾车反复驶入压出来的土路上走过去。离医疗垃圾车越来越近,有两个壮实的男人似乎已经给垃圾分好类。还有两个村民模样的人,被他们指挥着打下手。其中一个男人带着南方腔调的普通话,明显不是海港小城的当地人。他对一个村民喊:“这边是生物类的包,扔去那个生物炉那边,最好往地窖里面扔!别让那些老往上爬!……”临时工模样的村民唯唯诺诺,赶紧照办。把东西扛了就走。简妮心底在琢磨,生物炉?什么是生物炉?不是焚烧炉吗?
不等简妮走到车边,两个男人已经注意到她过来。其中一位还微皱了眉头,另一个也一脸的狐疑。显然是有戒心的两个人。简妮不管那些,她自小从村子里长大,知道怎么和农民兄弟搞好关系。她满脸笑着过去,先递上一只烟。然后普问其中一个村民,说要问一下**村的***家是不是就在附近了?她包了辆车来找人的,现在天黑找不到路了。那个被问的村民自然没听过这个***家,因为这名字是简妮虚构的。不过他也算热情,随手一指说,前面就是我们**村了。不过你说的这户人家我没听说过,你过去村里了再问问别人。
简妮千恩万谢的样子,问完了,不过还是没有走开。这两个男人已经舒展了眉头,没再多想。简妮自己抖出一根烟叼住,看了下周围,给在场的几位也都一一递烟过去。她点了烟,缓缓吐出一口气,问,大哥你们这儿是忙什么呢?看起来好像城里的锅炉房,哈哈哈。其中一个男人也抽了一口烟,口气还算不错,瞥了一眼圆柱体说,这里是我们的垃圾炉。哈哈,不过不烧的。烧东西还耗能源,我们不烧也一样处理垃圾。简妮说,那你们是埋啊?另一个男人笑了,说,一部分要分类埋的,还有一些就扔进这里就行……你一个外乡人,就别管那么多了。简妮知道不能再多问了,否则他们容易起疑心。她简单道了个谢,说天色不早,要进村找人去了。然后从容地与几个萍水相逢的人告了别。
简妮让司机开车进了村子,就守在村头的入口处。司机百无聊赖地坐在车里玩手机,打着远光灯。简妮在车外的土路上,来回踱着步子。显然是要等谁。司机不知道简妮是何用意,没多言语。简妮也一言不发。两人一个车内,一个车外,沉默以对。不知道过了多久,远远走来两三人,说着当地方言,说说笑笑的。正是刚才在医疗垃圾车那边,给两个男人打下手干活的几个农民工兄弟。他们显然也还记得这个姑娘,明显一愣。简妮笑着迎过去,攀谈说,几位大哥回来啦?
欢场圈里混的女子,显然都挺有表演天分。她一脸难过的样子,说她家老奶奶早年就是在这个村子里长大的,后来多年未回。现在老人病中,思乡情切,想让她来一趟,找找原先小时候要好的几位故友与亲人。这一趟,她显然还迟迟没打听出来。可现在天黑了,她都没顾上吃饭,想着能不能投靠村里哪个方便的去处住一宿?等明天白天了,再打听打听,也顺便拍点村里的照片带回去给老人看。权当敬一点孝心吧。不知道几位大哥可知道哪里方便否?……
简妮这一番情真意切的话上来,几位农民兄弟听完了面面相觑。后来他们对其中一个貌似老实巴交的人说,冬哥,还是你那里方便,有老婆还有几个儿女,有老人,又有住的地方,留个客人也方便。我们有人没结亲的,要不然家里又小又乱的,不好留人家城里人住啊!这个叫冬哥的男人满脸黝黑,略一思索也就点点头,说,好!简妮欢天喜地,马上连连感谢。回头就给包车的司机结了账,取下车里她的背包,叮嘱司机明天接了电话过来原路接她。司机面露难色,挑剔说,你落脚这种破地方……简妮当机立断,说,明天来,给你今天双倍的钱,来不来?司机的眼里闪过欢喜之色,点头。成交。
这三两村民在村子的一个岔口分道扬镳,各自回家了。简妮就一路跟在这个叫冬哥的村民身后,路上还不时寒暄几句。她问,冬哥,你除了忙田里的庄稼事,业余时间是给他们打打工吗?东哥憨憨一笑,说,是啊。他们是医院里的,待遇好,给临时工给的也多,工资按每周给我结的。简妮问,那你做很久了?东哥说对啊。简妮笑嘻嘻说,那东哥你喜欢这工作吗?这村汉的脸色略有迟疑,随之叹气说,哎,肯定是他们城里人懒得干、不想干的活计才交给我们做啊。没办法。简妮心里暗喜,觉得这一次也许是问对人了。她感觉,今晚或明天将有重头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