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现在,她喜欢在美国的一切吗?她享受吗?这些都是她真正要的吗?……简妮发现自己居然答不上来。她的脚步停在了田埂上,看着已经升起的太阳。有村民认出了她,惊喜地招呼说,“这不是东娃吗,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简妮听到自己熟悉的土名,也感到几分亲切。正要上前说两句,村民才想起什么,脸色一变说,“对啦,你赶紧回家看看吧,前天晚上你爹头部被路边工地落下的东西砸中,听说人昏沉了一天。卫生所也给上了药,昨天都没上田呢。你快看看今天情况怎么样了……”村人的话惊到了简妮,她想起昨天**道长劝告尽早回老家处理事情。心里顿觉不妙,拖起行李箱,一路踉踉跄跄冲回家。
进门的时候,已经听到里面是哭声一片。简妮腿有些发软,不敢确认,但终归还是慢慢推开了半掩的房门。弟弟、妹妹看到她来了,都很是惊讶。很快满含泪花的眼睛看向了母亲,轻声说,姐回来了。母亲转过头,一双通红的眼睛闪起了一点光,粗糙的一双手伸过来抱住了简妮,嘴里喃喃还喊着“东娃”的土名。简妮看到了床上躺着的父亲,睁大双眼,空洞地看着房梁。久久闭不上眼睛。村里卫生所的人站在一旁,已是束手无策。母亲痛哭不止,久久哽咽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上来,直到最后才让她听清楚了一句——“东娃你爹就在刚才咽了气”。简妮一下子就瘫坐在地上,整个人像被什么抽离了。母亲已经哭得几乎昏了过去,被弟弟妹妹扶去床上休息。
接下来是三天的民俗葬礼,简妮这一趟措手不及地回家,阴错阳差倒算来给父亲披麻戴孝了。她遗憾自己没有赶到父亲离世的最后一刻。守夜的时候,简妮不停地流泪。那一刻,她终于懂了什么叫做心如死灰。叔伯、兄长和亲戚们都来了。从弟弟的嘴里她得知,父亲是在途经一户工地现场的时候,被掉下的东西砸中了头顶。当时出了点皮肉血。人也没觉得有多大事情,施工的人家也赔了些好处。家里人后来陪着去卫生所上了点药水,结果到了后半夜,简妮父亲的脑袋开始了剧烈疼痛。后来声息越来越弱,再到天亮时家里人起床,发现已经落了气。
听到这里简妮已经痛不欲生,咆哮不止:“这就是颅内出血啊!颅内出血啊!你们懂不懂一点常识?头上被砸伤,你们怎么都没人送他去县里大医院做个拍片检查呢?!为什么?!这是赤裸裸地死于无知啊!……”家里死寂一样的沉默,没有人说话。父母一辈子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弟妹就那么老实站着,穿着土气的一身衣服。按概率,这小村子里论谁也不容易摊上这种天上飞落重物的事情。但这种事情偏偏被她父亲遇到了。弟弟妹妹被简妮的脾气吓得大气不敢出,只是含着泪默不作声。最后,简妮喊也喊得撕心裂肺了,骂也骂够了,哭也哭得眼睛肿涩了。终于,只是呆滞地坐在火盆旁,默默地给父亲烧着纸。
她想起以前小时候,父亲挽起裤腿带他们几个孩子在溪流里捉小鱼虾;想起以前父亲给她在地头里烤红薯,看着她被烤完的红薯烫手,憨憨直笑;想起自己毕业考试成绩出来的时候,一向沉默寡言的父亲请村子里的父老乡亲在院子里摆桌吃喝,喝了个大醉还不忘大声呼喊“我闺女好样的!”……她还想起在京城里接到父亲电话,那已经逐渐苍老却又很牵挂她的声音。但她是那样痛恨这村子里贫瘠的一切,她从大学时期的一走竟然一连数年都没有再回来。原来,那一年父亲背着她的行李送到火车站,站台上挥手的不舍模样竟成了他们的最后一面。简妮回忆着,默默烧纸,再一次泪流成河。
料理完父亲的后事,简妮沉静下来也在揣测,父亲的亡故究竟与她近期经历的种种异事有没有关联。最终,她决定还是要上京城一趟,一定要找**道长出手帮忙。在用手机预定机票的时候,简妮看到了邮箱里有来自美国一家私人调查署答复的信。他们按照她离开美国前的交代,在收到委托款之后,已经开始暗查华人街那家提供胎盘的私人作坊。后来通过跟踪,查到了与那家私人作坊有密切往来的码头上的一处不起眼的商铺。之后安插年轻人进去小商铺打零工,已经探知这些胎盘都是常年在和国内南方某个渔港小城的一家医院合作入手的。
定机票的时候,简妮犹豫了。究竟是北上还是……?不过,她很快变得坚定起来。简妮觉得,为了剩下的生者,为了自己其他家人的安危,她需要自己亲赴实地探测一番,一定要弄清楚原委。正如美国那位通灵老太太的意思,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样摸清楚底细了,再去请**道长处理也不迟。如果到时候**道长依然不愿意出马,也依然没有任何高人愿意出手施以援助,自己也就只能认命了。主意打定,简妮给父亲的新坟头上了香烛,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她随即转车到省会城市,直奔机场。一到机场就坐了最早的航班,前往邮件里查明的那个南方渔港小城。
定机票的时候,简妮犹豫了。究竟是北上还是……?不过,她很快变得坚定起来。简妮觉得,为了剩下的生者,为了自己其他家人的安危,她需要自己亲赴实地探测一番,一定要弄清楚原委。正如美国那位通灵老太太的意思,解铃还须系铃人。这样摸清楚底细了,再去请**道长处理也不迟。如果到时候**道长依然不愿意出马,也依然没有任何高人愿意出手施以援助,自己也就只能认命了。主意打定,简妮给父亲的新坟头上了香烛,重重地磕了三个头。她随即转车到省会城市,直奔机场。一到机场就坐了最早的航班,前往邮件里查明的那个南方渔港小城。
到了这座沿海小城的时候,淡淡带着咸味的海风拂面几许,让简妮的精神也随之清爽了不少。家里的变故尤在眼前,而美国历经诡异的一桩桩、一件件事情,她无法想象一切渊源竟然发自这里。如果不是她自己亲历,或许一辈子都不会来到这么一个陌生的小城。这或许,也是一种异样的缘分与纠葛吧?从这座沿海大省的省会城市机场落地之后,简妮马不停蹄地坐车前往美国邮件中所指的sp镇。sp镇也是有一定历史年头了,是一座古镇。这里至今仍然有许多上百年的老宅区,虽然不如某些旅游古城那么大的名头,但这里老宅区的古香古色也有相当的规模了。
到了sp镇,简妮叫司机四处寻找,也算找了一处稍微干净些的宾馆住下。简妮预感到事情不会简单,而光凭一嘴又难以求动任何高人出手相助。她能做的,就是任何蛛丝马迹多拍、多录。管它能不能遇到,能不能拍上。带上装备总是没错的。一进宾馆房间就打开了箱包里的单反摄像机,她开始充电。坐下来的时候,简妮自己倒也笑了。
她笑自己以前莺歌燕舞,皮肉挣钱。在山村的时候恨自己出身悲苦;在京城的时候为混进金枝玉叶的圈子,甘愿成为小丑,任人嘲弄在所不惜;结了婚又被男人背叛和死别……最后落得个在美国寄生于富豪男人腰带之间的下场。自己究竟是怎么了?去了道观都显然不被待见。现在还独自一人坐在这个陌生的海港小镇里,俨然是一种要偷拍、偷录,实地暗查的意味。她感觉到自从父亲走了以后,她的心态有所改观,也决定要查出这件事的水落石出。
历经这些天,似乎有一种很难言喻的正气感正从心底最里面的角落萌生出来。简妮觉得,如果真有冤死的人或者孩童,除了她,也没有别人能过问这件事了。她是所有幻境的亲历者。而这一切,又能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抵命一条。现在的她,活在美国的名利场,交际花一样行尸走肉的人生,也是受够了。想到已经没什么可以豁出去的,除了烂命一条,这似乎又让她莫名的勇敢,可以不顾一切、大胆向前。
单反充好电,简妮打了好几个电话,包括越洋国际长途。她查了sp镇的黄页大全,这里医院不多,就那么几家。要查,也得一家家排查。简妮在不同的几家饭馆里和老板娘攀谈,全然一副身为游客初来海港的架势。话题也自然而然从女人说的保养过渡到了胎盘保养。有些人对此全然不知,其中一家馆子的老板娘说,“现在的胎盘哪儿那么好弄?医院内部自己都供不应求!听说大部分都有人私定,医院直接出了。孕妇还没生以前,就有买家偷偷看上然后查验血单和疾病之类的,一生下来胎盘就从医生手里流出去卖家手里了。不过也有大医院像****的,他们管这种都叫‘医疗垃圾’,人家数量多,估计都很不屑的!他们每天都有专车拉走丢弃的。”
简妮赶紧问,“他们都丢在哪里呢?要是胎盘这么好,他们都舍得丢啊?不会私下卖吗?……”老板娘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冷哼了一声:“丢?谁这么不识货会真正的丢啊?其实丢的都是一些不好的胎盘,孕妇身体不好的那种。当然医院的垃圾也夹杂了一些死婴和其他玩意呗。以前么,医疗垃圾不管是残肢断臂还是无人认领的遗体、车祸后抢救无果的无名氏、也有这些胎衣、死婴之类的,早些年医院都是随手丢弃在后门的垃圾围场的。固定会由专门的垃圾车拉走。这几年我们这里的政策改了,不允许医院这样随意乱丢废弃场里。一个是吓人,另一个是不卫生、不干净。天热要是稍微没来及清理,得多臭啊!所以现在听说几个医院都是在远郊建自己的焚化炉厂,进行处理。虽然成本增多了,但政策要求,没办法啊……”简妮似乎摸出点头绪了,谢过老板娘,就直奔sp镇仅有的几家医院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