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姐的年纪在孕产圈真不算小了,四十多岁。我们不能说沈姐的幸福生活,完全只是得益于一个实力雄厚的老公。但起码这个男人的拼搏与努力,也是给家里提供了非常结实的上层结构。让自己的太太能够心无旁贷的生活,随自己兴趣与喜好做些无关痛痒的事情。在这种超出大多数小康之家的经济条件里,沈姐本应该和其他的太太们一样,安心去相夫教子才对。可是问题就在于,两人多年来膝下无子。
面对这种过于寂静的家庭生活,沈姐在朋友圈里只能做出一副波澜不惊的姿态。但听到别人家里的欢声笑语,偶遇电梯上下或社区花园里带孩子玩闹的父母,这夫妻俩通常也只能默默相对无言。两人的心情不能说不急。早些年还可以无关痛痒,一笑而过。再过几年还可以互相鼓励,宽慰几句。到了现在,夫妻俩的情绪可谓一触即发,敏感不已。这种焦虑不安的体会,也只有当事人才懂。
沈姐身体是没有问题的,她的老公经检查也没有任何障碍。或许就是缘分吧?有些夫妻常年不育,尝试多年,不得已各自分离再婚后,却又先后都生育了。这种例子也不少。不得不说,有些情况就是那么玄妙。也许天意弄人,沈姐几年前都曾怀孕过,却以一场流产意外而告终。现在她又怀上了,这一次沈姐的夫君在狂喜中又不敢过于宣泄情绪。中国的老人常讲规矩说,一件事没顺利落实下来以前,那些个大叫大嚷、狂喜不堪的,最后再看看这事基本成不了。于是两人只得按捺住内心的躁动,压抑住狂热的心情,安稳下来好好养胎。怀孕前三月决定不予任何人声张。
可是好景依旧不长,沈姐在一次例行产检中被医生告知有先兆流产的迹象。两人已经开始慌神了,赶紧奔走与京城各大三甲医院问询,开始做相关辅助措施。但情况依旧不乐观,而于此同时,沈姐的婆婆从老家带来了消息。据称,这位老太太早先就一直因为儿子后继无人也曾经伤破了脑筋。求医问药,求神拜鬼什么招式都尝试过了。曾经大半夜的,还跑来交给夫妻俩几道求来的所谓“神符”,说是压在枕头下可以保佑求子的。可怜天下父母心啊,不孝有三,无后为大是恒古不变的礼数。而这一次,老太太却做了个怪梦。
梦里是一片苍茫的薄雾,像是湖畔,又像莲池。朦朦胧胧看不真切。荷叶上有个白胖的宝儿,笑呵呵地正要向她的儿媳妇爬过去。儿媳妇也笑容满面张开手臂,准备环抱的样子。这老太太居然在梦里清明的很,知道自己是在做梦。她第一直觉,这或许就是她未来的胖孙孙了。可眼看孩子就要爬入怀的时候,水边四周很快聚拢出一群被暗影笼罩看不清长相的人,黑漆漆一片。像是从水底瞬间冒出来,一个个围上前去。有的拽腿,有的扯手,脸色都阴霾地可怕。眼看这胖胖的宝儿挣脱不开,就要被众人给扯开了。儿媳妇一脸惊慌却手足无措,老太太直接一声大叫就从梦里惊醒了过来。难过地哭嚎了半天,琢磨着是不是儿媳妇又要怀孕,而且又要保不住了啊?
老太太也是绝对的重度迷信患者。当即没停,直接穿了鞋就要上火车。冲去京城要找儿子和儿媳。夫妻俩见着从天而降的老婆子也很诧异,自然也是招待一番。等自己的妈详细问起来,沈姐的先生才一五一十说起来。说,媳妇儿确实又怀孕了,本来准备前三月不告知任何亲属的。但确实一检查又是可能要流产,现在要做保胎呢。不过老太太是怎么能猜到儿媳怀孕了呢,而且信誓旦旦觉得这梦跟孩子有关,夫妻俩也解释不清了。确认了真有这么一件事,老太太也顾不上感叹,自己赶紧去找老家的人“看事儿”问仙去了。而夫妻俩则继续忙着寻访保胎的各路名医。
既然有实力,条件就一定要选最好的。沈姐的先生也不顾开支的数目高低,直接就按照口碑钦点了京城大名鼎鼎的协*医院,还直接办理了国际医疗部的手续。一定要给妻儿最好的照顾。这一胎太重要了,一定要稳稳妥妥的生下来。他觉得一切尽人事之后只有等天命了。
一看到协*医院国际部那些等待保胎的孕妇们,他和沈姐也有点傻眼了。原来许多孕妇容易滑胎,在一定程度上还是因为宫颈口松弛,已经承托不住胎儿的在子宫内的正常生长增大。最后没到日子,胎儿非正常流出,一场甜蜜十月的春秋大梦也就随之终止了。于是这些宫颈口松弛的孕妇们,被医生勒令躺在病床上不得下地。并且还得双脚上提,以某种角度倾斜而躺。据说这样子,方能缓和一下胎儿日益增长带给宫颈口的压力。但客观看来也非长久之计,这些可怜的孕妇们许多离预产期还有好几个月。却终日在这病床上不得下地,吃喝拉撒全在床上。人也是格外消沉的。
也难怪,总有许多中国人会说,子孙后嗣是上天的恩赐,儿女俱全是大福分。连名书《了凡四训》都在其中娓娓道来,一个德行不够、命里无子的人是如何积善攒德,终于改命获子,安享晚年。大家常说,机会是神的恩赐,甚至较好的容颜、美好的环境、圆满的家庭等等一切都是福报。不论他是受国学易经的潜移默化,还是佛学道门的洗礼,亦或是基督、天主、穆斯林教徒。
因为有些格外顺利的人,他/她在某一方面得来的太容易(如孩子、财富、容貌、事业),他们往往就无法明白那些苦求而不得的人们心里的挣扎。所以,也有一些人看到别人的痛苦不堪与坎坷,再对照自己的顺利与好运气,她会感念自己所有的一切拜神所赐。坚信善待一切,会继续这种好运气。我们把这种行为,叫做感恩。自然,当一个连感恩都不会的人,你对他/她的好也经常会被视作理所应当,不屑一顾的。
在协*医院呆了没几天,沈姐的流产迹象却越来越明显。这抑制不住的趋势,也让沈姐的老公格外懊恼。苦求无门,于是在一位朋友的怂恿下去了某家私营医院。转了院,抱着最后一试的意思,且死马当活马医吧。沈姐也做好了最坏的心里打算。她意思是,我若是尽力了,还是保不住,那我也没办法了。只能说,和这孩子没缘分吧。有人曾经建议过沈姐的先生找陈院长,当时夫妻俩有自己的顾虑。一方面不知道朋友介绍的是否可靠,另一方面陈院长几乎没做过广告,也是私立医院,他们没听说过。
转来的这家私营医院也没有好到哪儿去,没多久就给沈姐下了通知书。声称,保胎估计是不太乐观了。要是出现意外,医院也概不承担责任。沈姐的情绪又一次沉到谷底,泪流不止。沈姐的先生在一旁也叹息。后来沈姐想起了朋友推荐的陈院长,就喊老公尝试联系一下。陈院长说,当时他那天一接到电话,听完患者丈夫的描述,已经知道情况不大乐观。又是熟人介绍的朋友关系,而他其实也不想指责其他医生和任何医院的做法。为了稳妥起见,他需要要亲自会一会这个要保胎的高龄孕妇。但尴尬的是,沈姐当时面临流产,宫颈口脆弱,人在病床上也是不敢擅自挪动。而陈院长自己,身为一家私立医院的院长,跑到另一家私立医院去探视患者,势必也将分外尴尬。
陈院长说到这里的时候,呵呵直笑。我也乐了,他说这真像是“虎口拔牙”。在医学圈里,一个大夫名下的病患,还没转院没有离开,另一个同领域的医生亲自上门探查,这多多少少都是很忌讳的。你不等于是去砸人家场子去了吗?这和古代练武之人踢人家武馆没有什么区别。最闹心的是,如果踢馆的人还赢了馆主……这里面的微妙之处不必多解释,肯定更尴尬了。陈院长说,他就办了这么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