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十一点半多钟,方刚让郝伯在家里找出一个方形的小木盒,把佛牌放进去盖好盖子,放在客厅地中央。郝先生的小舅子和他姐姐互相看着,脸上都露出讥讽的表情,看来从没相信过这种事。
阿赞披实和方刚聊了几句,方刚对大家说:“午夜十二点整的时候,阿赞师父会开始施法,到时候无论发生什么事,你们都不要乱动,更不能乱说话甚至发出叫声,听懂了没有?”
郝伯和郝先生的妻子、妻弟互相看了看,都点点头。小杨低声问我:“既然怕出声干扰,为什么不让这些人回避呀?”
我说:“可能是因为他们都是鬼魂的家人吧,比较容易把鬼魂给引出来。”
到了十二点,阿赞的徒弟让人把所有房间的灯全部关掉,自己开始施法。我们都不敢出声,阿赞披实从随身带的旅行包里取出一个瓦罐,开打罐口,一股恶臭弥漫出来,我们都把鼻子捂上,小杨更是差点要吐,她用眼睛看着我,意思是问什么味啊,我摇摇头表示也不知道。
阿赞披实把右手探进瓦罐里,低声念着经咒,外面月亮正圆,屋里不算太黑。这几个人坐在客厅里,在光中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大眼瞪小眼。郝先生的小舅子忍不住低声清了清嗓子,阿赞的徒弟立刻投去严厉的目光,示意他别出声。
大概过了五分钟,那个装佛牌的小木盒微微颤动起来,就像有人用电钻在旁边钻东西似的。郝老伯、郝先生的老婆和她弟弟互相看看,忽然不知从哪里发出轻微的响动,很像有人用脚在地上蹭着走路的声音,很轻很慢,但因为屋里太安静,所以听得很清楚。郝老伯忍不住站起来,被方刚用手制止,强把他按在沙发上。
阿赞继续念着经咒,那个小木盒动得更厉害了,小杨紧紧搂着我的胳膊,身体靠着我,吓得直发抖。阿赞披实的徒弟打开小木盒盖,把佛牌取出来,阿赞披实拎着佛牌的链子,佛牌直直往下垂,一动也不动。
就在这时忽然小杨尖叫出来,眼睛瞪着窗外。大家一看,窗外站着个人影,看身形应该是个老太太。
郝先生这个旧居是六楼,所以我们也都吓得够呛,郝伯也站起来,直往后躲,阿赞披实手中那条佛牌就像被磁石吸引,朝小杨的方向凭空移过去。阿赞披实连忙站起来,迅速把佛牌又放回小木盒,把盖子盖好,转头对小杨怒目而视。
小杨明知理亏,却摆出一副无辜的表情。其实不光她,我也吓得够呛,如果我是女孩,可能也会叫出声来。郝伯用手指着窗外,身体都在打颤。
阿赞披实伸手指着小杨,示意让她过来,小杨吓得不敢动,我大概能猜出结果了,就用眼神安慰她。小杨极不情愿地走过去,阿赞披实把佛牌戴在小杨脖子上,让她坐下,把手掌按在她额头,嘴里继续念着经咒。
小杨吓得够呛,想转头又不敢,只好用眼睛斜着看我。而我们这些人眼睛都看着窗外那个人影,说也奇怪,那个黑影渐渐变淡,最后消失了,这时小杨变得安静起来,把眼睛闭上,似乎睡着了一样。
阿赞披实把手松开,往后退了几步盘脚坐在地板上。小杨身体晃了几晃,闭着眼睛低声哭起来。阿赞披实对方刚和我说了几句话,大意是你们可以和她对话了。我连忙问小杨:“你没事吧?”
小杨有气无力地说:“我儿子呢?”
我一听,得,还是发生了,刚才小杨的尖叫把佛牌中的灵魂吸引过来,阿赞披实干脆引灵到她身上,让郝先生的母亲附身,这样就省了施法的难度,只是鬼附身对某些人还是有害的,有人阳气弱,被鬼上身之后(东北称为出马)会大病一场,甚至终身病病歪歪的都有。这让我替小杨很担心。
郝伯和郝妻、妻弟没明白什么意思,都看着我。我低声说:“你老公母亲的灵魂已经附在小杨身上了,她现在就是你的老婆婆。”
这三个人都惊呆了,一时说不出话。郝先生的妻弟年轻气盛,对这事半信半疑,从头到尾他就在怀疑我们这几个人是江湖骗子。黑暗中看到小杨又问:“老郝,咱儿子郝xx呢?”
郝伯当时就呆了,看来以前他老伴就是用这种口气和他说话的。方刚捅了捅郝伯:“你老婆在问你呢,说话呀!”
郝伯这才颤颤巍巍地说:“他、他在新家呢。”
小杨说:“叫他来。”
郝伯连忙掏出手机,给郝先生打电话。小杨又说:“这几年,你没再找一个老伴啊?”郝伯都快哭了:“我快七十的人了,还有啥心思找老伴?”
小杨叹了口气:“我知道这半年有个邻居单身老太太,和你聊得挺好,你苦了大半辈子,想找就找吧,我也不管了……”
郝伯顿时呆住了,我们大家都看着他,郝伯支支唔唔半天也没说出话。小杨对郝妻说:“小吕啊,郝xx人老实,没坏心眼,你平时多照顾着他点儿。”
郝妻吓得根本说不出话。这时小杨又低低哭了起来:“没看到儿子买房,也没看到儿子结婚,要不是为这,我早就走了。”我们都没理解什么叫“走了”,我猜可能指的是再次投胎吧?过了几分钟,郝先生开门进来,进客厅发现这么黑,下意识要去开灯,被方刚喝住。小杨问:“xx啊,你咋才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