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继续说:“后来我结婚了,也就是刚才你看到的她,她家庭条件好,父亲是一名事业单位的处长,喜欢文化人,对我的作家身份很满意,双方开始谈婚论嫁了。那时出版社的编辑又找我,说最好趁热打铁,让我再写两本相关的系列书,肯定还能畅销,我已经尝到赚钱的甜头,也不管什么忽悠不忽悠、理想不理想,开始埋头写书,一个半月写一本,很快两本就弄完了。在即将交稿的某天,忽然妈妈觉得肚子涨,一连几天无法排尿。去医院检查,先彩超后ct,结果出来我就傻眼了,写得清清楚楚:肝脏原发恶性肿瘤,也就是肝癌,而且是晚期,最多能活半年。”
我无法插话问,只好继续听着。郝先生叹气道:“我怕结果出错,就找了本市一个已经八十几岁的老专家,她在看过片子之后,说癌细胞已经扩散到内脏各处,最多能活一个月,现在想吃点什么,做点什么,就赶快吧。那时我觉得天打雷劈一样,整个人都傻了,不知道怎么办。我问能不能肝移植什么的,她说没用。正巧一个朋友在北京认识某军区医院的人,说可以把ct片子和报告单寄去看看。我立刻发了快递去北京,在等结果的第二天,妈妈忽然意识模糊,陷入肝昏迷状态,凌晨就咽了气。从发现症状到去世,只隔了八天。”
我觉得意外:“这、这也太快了吧?”
郝先生眼圈发红:“说的是呢,所有人都不能接受,但事情就这样发生了。说实话,在那之后的半年多,我一直不敢相信这个结果,似乎觉得这都是一场梦,说不定哪天就醒了,慢慢才开始接受现实。”
我只好劝道:“生老病死是自然规律,你也别太难过了。”
郝先生苦笑:“母亲活着时没享过什么福,她不舍得吃、不舍得穿,当我刚开始赚大钱时,她却不在了,我觉得很讽刺,觉得是老天爷在戏弄我。”
我说:“你别这么想,母亲没了还有父亲在,你要珍惜眼前的人啊,有钱了就让父亲过得好一些,比什么都强。”
郝先生说:“大家都这么劝,我也想开了,于是我把旧居卖给一位姓胡的先生,加上手里的钱在市中心买了一幢大三居的新房,装修一新,让父亲也搬过去同住。不知道从哪天开始,我晚上经常会梦到妈妈,开始以为是日有所思的结果,可渐渐发现,在梦中妈妈经常会告诉我一些事,而这些事都在后来印证是真的。比如在我还没搬家之前,某天妈妈托梦说有个存折在客厅相框后面,果真找到了,而这个连爸爸都不知道,因为家里一向是我妈管钱。”
我想了想:“灵魂托梦给亲人,也不是没有可能。”
郝先生说:“我觉得她的灵魂从未离开过我,也没离开过这个家,可能是她也觉得不甘心吧,不想走,我开始想办法寻找。后来母亲托梦给我,说舍不得旧房子,于是我又和那个胡先生好说好商量,没敢说这里有母亲的灵魂,只说恋旧难舍,愿出比市价高一倍的价格,让他把旧居租给我,一个人住在这里。在半夜我创作的时候,经常能听到客厅里隐约传来有人慢慢走路的声音,妈妈有风湿腿脚不好,走路很慢,几乎就是用脚在地上蹭,那种声音很熟悉,有时还有低低的叹息声。但我只要来到客厅,声音就没了,而我的卧室里却没有,我想,可能是毕竟人鬼殊途,她不敢离得我太近,只好远远陪着我。就这样,深夜我在卧室里写稿子,客厅偶尔传来的声音,让我觉得妈妈仍然像过去一样,就住在这个旧房子里,从未离开过,这种感觉让我多多少少有了些安慰。”
我说:“可你房子也买了,结婚后总要搬走的啊。”
郝先生说:“问题就在这,我舍不得离开旧家,只有在这里才能和妈妈生活在一起,但未婚妻不知道原因,还以为我恋旧,让我尽快搬回去。我不同意,在她的追问之下,我说出实情,她很生气,说我写书写成神经错乱,逼我给胡先生腾房子。”
“然后呢?”我问。
郝先生回答:“我妻子已经怀孕快六个月,我不想让她太生气,所以就照做了。从那以后,我在新房再也没有梦到过妈妈,也没听到任何异响。我想念母亲,每天吃不下也睡不好,实在不行的时候,就偷偷私下找胡先生,出比宾馆高几倍的价钱让他临时租给我几天。好在胡先生是个单身汉,于是有时我就在旧居留宿。只要我在旧房子的时候,晚上客厅就会有声音。就这样,不到半年我就得了抑郁症,医院跑过无数次,才调理得稍稍好一些。那天和出版社的编辑通电话聊天,听他说起有个朋友在您这里请过强效成愿的古曼,效果不错,于是我就找到您了,希望能帮上我的大忙。”
我想了想,说:“我怎么帮你?”
郝先生说:“我那个朋友跟我讲,泰国的佛牌和古曼童这些东西,里面都是有鬼的,那些法师能把人故去之后的灵魂附在物体上,就能整天陪着佩戴者了。”
我笑了:“你的意思是让我找泰国的师父把您母亲的灵魂附在佛牌之中,这样你就能戴着它住在新房里,也能永远和母亲生活在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