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床上继续睡,不到五分钟,又听到有脚步声跑过,而且明显不是一个人发出的,声音轻而快,像是小孩子发出的。我立刻想起利雅她们说的那些事,就睁大眼睛等着。当再次有脚步声开始经过时,我迅速从床上弹起冲到门前撩开布帘,按理说那些声音刚好在门外响起,可却只看到走廊外侧隐约有几个黑影闪过,若有若无。
我的手握在门把手上,很有想突然把门打开的冲动,但手在颤抖,头也在发晕,最后还是作罢了,男护工不怕鬼,我怕。我躺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幸好屋子没窗,可能是为了防止外面有人能偷窥到女护士睡觉,不然我会总担心窗外有鬼影什么的,这一晚别想睡了。伴随着时有时无的头晕症状,我终于还是睡去。
晚上做了个可怕的梦,梦到我站在野外的一个大坑边缘,朝坑中看去,里面有很多男女幼童在哭喊啜泣。奇怪的是这些男女小孩全都身体残缺,有的缺手有的断脚,有四肢畸形甚至没有脑袋的,还有五官移位的。
次日清晨我被男护工叫醒,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跟着他去卫生间洗漱时,听到外面有女人在低声哭泣。我以为是某患者或家属,男护工边洗脸边说:“你还不知道吧,昨晚的值班护士被吓昏过去了,现在还没恢复正常,院长和护士们还在安慰呢。”
我吃了一惊,连忙洗完脸出去来到对面的值班室。哭泣者就是昨天那名胖胖的女护士,院长和几名护士围着她不停地劝,胖护士边哭边用力摇头,嘴里胡乱说着“我没有不要你”“孩子,求你放我走吧”“我不是你妈妈”之类听不懂的话。我心里一动,默默把这些话都记下来,根据以往经验,这些看似胡言乱语的话,最后都能与真相联系起来。
中午的时候老谢到了,同行的是一名中年男人,个子很高,穿着灰色衣服。脸上全是可怕的疤痕,就像曾经被人把他的脸用力按在炭盘上烤过似的。老谢热情地和我握手寒喧,我把院长和利雅等人介绍给老谢,老谢笑呵呵地说:“我和田老弟是好朋友,以后大家有事尽管找我,这位是从那空沙旺来的阿赞培师父。”
阿赞培没什么表情,只和大家微微点头,我的头又开始有些发晕,离阿赞培远了点,头又没那么晕了,看来这至少证明这个中年男人是货真价实的阿赞。中午在医院餐厅吃饭,老谢特地要求上一盘新鲜的生切肉,不要猪羊鸡,只要鱼肉。
我们以为这是他俩的饮食习惯,结果在吃饭的时候阿赞培从包裹中取出一个用红布包着的东西,放在餐桌上慢慢展开,里面是一个黑乎乎、干巴巴的东西。我的头晕得更厉害,院长和几名护士表情各异,有惊讶有疑惑有恐惧。我很清楚那是小鬼,两年前我为表哥解决小胎鬼事件的时候就见过,那时我比这些人还恐惧,但见得多了,现在已经不怎么害怕。
阿赞培把小鬼放在腿上,嘴里念叨着,把一片片新鲜的鱼肉放在小鬼身体上。想起昨晚方刚对我说的话,我开始留意老谢,发现他表情很不自然,好像浑身不舒服,目光也总是对着阿赞培师父相反的方向。利雅忍不住问我这是在干什么,那又是什么东西,我说:“这是由婴儿干尸制成的小鬼,附有婴灵,具有很强大的力量。小鬼喜欢新鲜生血和生肉,所以要经常用血肉喂养它们,不然会生气。”
话刚说完,几名女护士立刻脸色煞白,有的还开始干呕,两个人更是站起来掩面离席而走。院长毕竟是男人,有些承受能力,但表情也很难看。我问阿赞师父什么时候开始施法,老谢说:“那得等到太阳落山以后,白天阴灵轻易不敢出来,也难找在哪里。”
院长心里没底,问我:“也不知道这位师父能不能解决我们医院的困难。”
老谢笑道:“放心吧,阿赞培师父是当地著名的寻魂师,闭上眼睛都能找到鬼魂在什么位置。”
我觉得他真能吹,我又不是没和阿赞师父打过交道,你找灵魂就找灵魂,和闭不闭眼睛有狗屁关系?在饭桌上,老谢向院长要五千泰铢的辛苦费,院长当即付给了他。老谢脸上乐开了花,我很奇怪,只不过五千泰铢而已,至于这么高兴吗?
从中午等待日落的这段时间,老谢一直在和我聊天,从南到北从旧到今,把他从湖北老家到来泰国做生意的经过讲了半天。内容基本是他如何从出劳务混到现在这个地步,多么不容易,多么讲诚信。我心想,要是你做生意也算诚信,世界上恐怕就没有奸商了。
好容易等到太阳落山,吃过晚饭后到了八点钟左右,阿赞培从休息室里出来,怀里抱着那个用红布包着的小鬼,闭着眼睛。老谢站在休息室门口朝我招手,我进屋后,他说:“你跟在阿赞培师父身后,我把一些注意事项告诉你,你就跟着他走就行,他让你干什么,你照做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