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对这个男人印象最深的有两个地方,一是他那永远和善亲切的笑容,二就是名片。事隔多年,我仍然记得很清楚,那名片很简单,只印了三行字:
“环球国际东南亚泰中佛教饰品货运集团
总经理:老谢
电话:xxxxxx……”
名片背面印的是三行翻译过来的泰文。开始我还没看太懂,等仔细读完第一行字之后才恍悟,其实把这串公司名称讲得通俗些,无非就是“一个从泰国往中国运卖佛牌的人”而已。我边看边笑,老谢连忙补充:“你不要笑,佛牌可是大生意啊。”我连连点头。
老谢说:“听你口音应该是辽宁人吧,我是湖北仙桃人,我老婆是辽宁的,你也算我半个老乡,以后有什么事尽管开口,包在我老谢身上!”
我想了想,这个老谢和方刚一样都是干佛牌生意的,也许他有着方刚所没有的渠道和价格,多条上游总不是坏事,不是有人说:别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嘛!我把手机里的那几张佛牌图片用彩信发给老谢,告诉他一定要和图片上的样式相同,从坠牌到链子都是。最后忽然想起一件事来,连忙说:”我不要入灵的牌,简单加持过就行。”
老谢笑着说:“正巧我家里那条就没入灵。”我暗自高兴,当下和他约好明天中午在对面的冷饮店碰面。
当晚我就在曼谷找了家旅馆住下,第二天在冷饮店准时出现,看到老谢已经坐在座位上了。他面带微笑地拿出一条佛牌给我,果然,这佛牌无论形状颜色还是细节,都和图片里小关戴的那条几乎完全相同,而且从我没头晕的现象来看,也确实是没入灵的。但我故意露出不满意的神色,横挑鼻子竖挑眼,话里话外地想压价。
老谢很为难:“田老弟,看在你是我半个老乡,我连钱都没赚你,这阿赞忽的佛牌不是谁都能弄来的。你要是不满意也没关系,再找找别人也行,总不能让我赔钱吧。”
我很清楚他说的全都是假话,如果哪个商人说他的商品不赚钱,尤其是和生客成交的时候,那绝对是在扯淡。这个老谢明显是个老手,他能看出我在花心思找这条佛牌,而且比较急,所以不肯让步。但话语中却以退为进,很容易就能看出我的反应。我不想和他多废话,毕竟这条佛牌我很满意,于是就付了五千泰铢给他。
老谢笑呵呵地非要和我握手:“田老弟,咱俩初次合作就这么顺利,以后肯定有大钱可以赚。不知道田老弟的生意重心在哪里?”
我说:“主要还是在国内,偶尔也有港澳台的。”
老谢脸上笑开了花:“那好啊,咱们中国人的钱最好赚了,以后你有什么要求都可以打电话,没有我老谢办不成的事!”
做为试探,我问他有没有能治疗靠近阴灵就头晕的症状,把我的情况对他说了。老谢说:“这种情况一般都发生在阳弱阴盛者身上,比如女性、重病者或天生阴性体质的人。那对双胞胎兄弟歌星我很熟,他们家中供的古曼都是属阳的天童,没有属阴的人童和地童,不然你连大门都进不去。等过两天我给你弄一把限量版灭魔刀来,保证有效果。”
道过谢之后,坐在从曼谷回罗勇的大巴车上,我心想这个老谢还真能吹牛,居然敢称没有他办不成的事,连方刚也没这么夸口过。我边想边仔细观察手里的这条佛牌,再与手机上的图片进行对比,确实很像双胞胎。正看着,我忽然发现坠牌的透明玻璃壳缝隙之间有些半液体渗出来,还是湿的。用鼻子仔细闻,还有一股胶水的味道。
我觉得很奇怪,虽然佛牌的扣壳基本都是用强力胶粘成,但这条佛牌是老谢以前就从阿赞忽手里请到的,放置就算没有几个月几年,起码也得十几天吧?不可能连胶水都没干。我心里的疑惑越来越多,干脆掏出瑞士军刀,把壳子用力撬开,里面的红眼派烫法相一般都是用泥土捏制成的。我用食指的指肚稍微用力一摸,果然,泥土都还没干透。
他妈的!我在心里大骂,好个老谢,这家伙居然按照我提供的照片连夜赶制了一条佛牌出来!这条佛牌原料加人工,总成本不到一百块,而我居然付了一千块人民币给他。最可气的是,到现在我才想到一个问题:反正只是用来调包凑数的假牌,又不需要有什么效果,我为何不去饰品店甚至地摊找原料,然后自己组装?
我恨得真想买块豆腐撞死,心想你好歹也干了两年佛牌生意,居然这么容易就栽在别人手里,也算是够二的。就算花钱买个教训吧,以后可以时时提醒自己,遇事脑子要多转几个弯,多想几条路,免得再犯今天这种低级错误。
回到家后,我找出强力胶把佛牌重新粘好,再用快递发给小关女同学的家庭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