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地行者。”萧默沉声回答,“我们是常游走在沙漠中的一批特殊的人,常会接一些这类的单子,但以往都是驱车保护一些运输车队而已,遇过风暴,也遇过沙地猛兽,一般情况下以我们配备的装备都能解决。这一次,没想到会这么惨烈。”
听他说起装备,视线划向旁边散乱在那的他们的包袱,有些被咬开了,之前没留意,这时才发现里面有放了枪支。也就是说这群巨鼠出现时,他们连打开包袱拿起枪的时间都没有,就被灭杀了。这不合理,人的警觉性再差也不可能等老鼠到了身边才发现,更何况从萧默的话音中可听出,他们是一批有沙地激战经验的队伍,当有异动时,就应该会察觉。
只从刚才萧默劈我手背,而我躲不开的这速度看,他之前是留了一手。如此看来,在我们所有人抵达此处暂避时,他的队友应该都是假装萎顿的,其目的就是为了他必须亲自保护我,所以喊上我一起去寻人。当时就觉奇怪,怎么会喊上我一个外人而且是全队唯一的女人再去冒险,原因都在这里了。
之后两人都没再理我,到旁边挖了个极大的坑,把同伴的尸体一具一具抬了进去,然后用沙子盖上。看着这一幕,我从身到心都已麻木,之前也就念在一路同行数十天上,叹息感慨而沉痛,可当知道这群人此次行走沙漠都是为了保护我时,愧疚就衍生而且泛滥了。
僵硬得靠在身后的石壁上,怔怔凝看着那萧默站在一处石壁前,用军用刀在石上刻着什么字。看了片刻,才明白他原来是在刻那些人的名字,此处无法立碑,只能将所有亡故人的名字刻在这树立着的石壁上了,且当成是他们共同的石碑吧。
等等,石壁?突然有电光划过脑际,我倏然回身,仔细打量身后依靠的这块石壁,再看萧默刻的那处,这看起来不规则的两面石壁,大约有五六米宽,高约十米左右,像是一堵天然屏障。之前昏暗中以为这是某片遗址,可看这石壁如此不规则,并没有人为建筑痕迹。越来越清晰的答案涌入心底,这是……魂城中的那座蝙蝠山,蝙蝠王栖息地的山顶!
难怪所有人在瞬间就被巨型老鼠所灭,因为它们不是从远处奔来,而是就从这沙层堆里冒出来的,几乎可以想象,当一群巨型老鼠突然破出沙尘出现在众人视线中时,所有人都惊呆了。未来得及拿出武器反抗,就被那群巨型鼠如狂风过境一般杀死。
再无法自欺欺人,魂城没有了,连蝙蝠王的洞穴都淹没在这片沙海之下。假如盛世尧在那洞穴里呢?我开始发疯般地用手去挖地下的沙层,连连告诉自己不可能的,他不会被埋在那下面的。
沙如流水,挖出了又有滑下,我挖到双手快断,都才只挖了一米多深。
萧默冷漠地问:“你又在发什么疯?”茫然抬头,迟钝了两秒才急声提出要求:“帮我挖这沙,人埋在下面,快帮我来挖。”他没有动,只是问:“谁埋在下面?”
我沉默垂了眸,嘲讽的声音在头顶:“是你要找的人?如果埋在沙下的话,早就死了,你就是挖断了手都不可能救得了他。”我摇头,“不会,他不会死的。你不知道其中情况,这些露出沙尘表面的其实是一座山的山顶,而在这座山的半山腰处,有一个巨大的山洞,他是在那里面,所以……”
“所以你觉得他不会死?”萧默看我的眼神除了冷漠外,多了怜悯,他说:“成晓,你很可悲,明知他在那山洞里被淹没在这沙下,会没有空气窒息而死,却还偏执的自欺欺人。半山腰的山洞是吧,你想徒手挖到那?一座山矮一点的几十米,高一点的数百米,你不妨衡量下那高度再来看看这徒手挖沙的建议可不可行。”
山的高度?我沉痛的闭眼,向后横倒,重重砸在沙堆中,满脸都被砂砾给沾满。那座山最起码有数百米,只从地面到蝙蝠洞的高度就有近百米左右。萧默直接就打破了我坚守的底线,揭穿了我不敢承认的事实,人徒手挖沙或许能挖三米、五米,甚至十米二十米深,但怎可能挖百米之深?而被层层沙粒淹没,又脱离了特有的磁场空间,哪里会可能还有空气流通?
枯守的信念,根本就是不堪一击,我除了任由绝望漫没心头,毫无任何办法。
比从嗜睡症中渐渐恢复记起所有事时还要痛苦,没有生的希望,就不会有死的绝望,而残酷的现实将我完全击溃了。
盛世尧,难道我真的再也无法见到你了吗?
很多事真的不能去回首,我又一次经历了前次从沙漠离开的过程,躺在行进的车厢内,萎顿而低迷。车子是原先陷落沙坑中的越野车,萧默和那名队员合力弄出了一台,至于另两台也没去管。
他们一个开车一个坐副驾驶座,不屑再来理会我,拿萧默的话说就是:“既然收了人家的钱,接了这项任务,就会把你安全的带进来,再安全的带出去。这个过程我已没有耐心,所以你最好不要再妄自反抗,否则我不介意直接把你敲晕了带出这片沙漠。至于任务结束后,你还要回去发疯挖坑或者去送死,都与我们再无关系。”
所谓沙地行者,其实就等同于这片沙漠里的雇佣军,他们拿人钱财,替人消灾。这次因为我,让萧默丧失了这么多名兄弟,没杀了我泄恨已经算不错,也足可见庄聿付他的是一笔不小的酬劳。
介于此,我也没了抵抗之心。在没了所谓的“能力”之后,我其实就是个普通人,可能就是要身手敏捷些,气力大些,无论什么酷冷天气都不畏寒,然后就是天生的预感要比别人强。所以若真要打起来,未必是雇佣军老大萧默的对手。到底还是我看走了眼,以为此人气息像杨文浩,实则他不过是用儒雅的气息掩盖了狂狷的本性。
很觉得讽刺,还以为跟着一个人久了,学会了他的处事机变,学会了看人,结果不过是欺了自己。
因为心如死水再起不了波澜,所以明知他们走得不是往回的路,也都没去在意,天黑闭眼,天亮睁眼,如此这般好多天后,车子停下,听到萧默在前头漠声说:“这里是最东边的霍景涅里辛沙漠边界地带,我答应那人带你从西部穿越过东部,走汉古城的。你要看就看一下吧,不看我就开出这边界地带了。”
思维从平静无绪中回转,一点点将他的意思反应进大脑,等终于明白他意思时,怔然从座位里爬起看向车窗外,东部沙漠?我们曾经从魂城出来的那块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