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卓却是说道:“你内力精深无比,便是刀剑擦身,也能抵御,怎得这小小的石子树木便将你伤了?”他见乱尘不答,转头又问蔡琰:“给乱尘治伤的医生呢,怎的不陪侍在侧?”蔡琰答道:“华神医说曹大哥他只是皮肉之伤,并未伤及筋骨,将曹大哥伤口清洗包扎了之后,便已去了街巷之中医治穷人去了。”董卓微微一愣:“华神医?什么狗屁郎中,竟敢自称神医,老夫怎么没听说过?董璜、董越!你们进来!”那董璜董越兄弟二人站在门外已久,听得屋内董卓呼唤,立马进得房中,跪在董卓身前,齐声说道:“属下在此,太师有何吩咐?”董卓先对董璜道:“限你半个时辰,去将那张仲景提来见我。”待得董璜领命之后,又对董越道:“董越,你去替我把那个狗屁华神医打上一顿。”董越心中虽不知这个“华神医”是为何人,但但凡董卓用命,他只管遵从,更是心想——我既然不知道“华神医”姓名为何,不妨就将这长安城所有姓华的郎中都抓起来,每人赏他个一百棍,这叫宁可抓错、不能放过,反正能消了叔父的气便是了。
他正为自己的“机智”沾沾自喜之时,却听得乱尘颤声劝阻道:“太师,不可,万万不可!”董卓恨声道:“有何不可?有所谓‘医者仁心’,老夫不论他医术如何,这治病医伤当陪侍在侧才是,他倒好,舍你这堂堂一个魏侯不顾,去照料什么穷苦百姓!”董卓称雄已久,言语之中自然有了人等之分,他的眼中,他与乱尘便是驾驭天下万物的上上之人,至于那些百姓众生,与那刍狗草芥无异,在他看来,华佗这般行径,说小了是不知轻重、舍本逐末,说大了是华佗瞧乱尘不起、更是不给乱尘背后的自己这个太师面子,这等恶气,他又如何咽得?
乱尘与他相处已久,晓得董卓的臭脾性,急忙劝道:“太师,华神医乃是在下的好朋友,他医术了得、世间罕有,他既然说是无碍那定然便是无碍。这一次长安暴雨,渭水大涨,城中百姓连夜防雨堵漏,不少人被寒气所染,他身为郎中,医者仁心乃是应有之义。”乱尘说话有理有据,董卓听了,脸色稍稍好了一些,只听得乱尘又道:“这寒热之病可大可小,若不及时处理,说不定会酿成时疫,眼下正是太师辅佐圣君、治理天下之时,这时疫一起,岂不是给太师添忧、国庭增扰?太师,你就莫要责罚他了罢。”
乱尘说话慢条斯理,但句句委婉真诚,董卓听在耳中,默默点头之余,又在想乱尘行事说话处处皆是谦谦君子之风,自己虽然大权在握、身边亲近仰拜者万千,但终是无得一人似乱尘这般堂正立身、笃于忠亮的,心中对乱尘的喜欢又是更近了一分,便笑道:“好好好,你是个德义君子,结交的朋友自然不会是什么不三不四的东西,这姓华的能有与你做好朋友,算是他天大的福气了。”董璜善于察言观色,听得董卓语气舒缓,便知自己两兄弟这一趟跑腿的差事不用办了,更是趁机讨好乱尘与董卓,谄笑道:“这华神医既然医术了得,又是魏侯的好朋友,末将最近与那少府段煨闲聊,听闻他监下御医馆尚有太医令一缺,太师不妨让这位华神医试试?”董卓嗯了一声,微微点了点头,问道:“这太医令秩比如何?”董璜答道:“回太师,太医令辖药丞、方丞各一人、总领百官内外诸医,品秩六百石。”董卓道:“六百石……我朝郡丞、尚书也不过如此,我着他六百石的俸禄,与诸郡的刺史相平,也不算辱没了你这个朋友,乱尘,你看如何?”
乱尘正苦恼之时,听得那蔡琰怔怔道:“你……你不是说你是一个厌恶仕途的书生么……怎么……怎么?”她后句原想是说‘怎么与董卓这种坏国恶贼厮混在一处了’,但眼下董卓毕竟在场,她怎好将这番话说的出口?那司马懿自然晓得蔡琰话中的意思,阴测测的笑道:“蔡姑娘,孟子有云,‘彼一时,此一时也’,彼时我坐井观天,不知这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在那终南山中做的一个愚昧痴顽的落魄书生,虚度了许多时光。幸得苍天有眼,让我偶遇了太师,太师本为一展雄心壮志而来,却不巧被小生从旁听了去,真所谓是一语惊醒梦中人,小生恍然惊醒,便自求追随太师做牛做马,以效报国之志。呵呵,我这等俗人原本不能入了太师法眼,却不料祖上积福,更是承蒙太师不弃,这才得以追随太师左右……”他絮絮叨叨,原想继续说将下去,却被那急脾性的董越呛声道:“你说的倒是好听,你与那帮子倭狗勾勾搭搭、纠缠个不清,这又如何解释?”
蔡琰听得这董越话中的讥讽责问之意,又是啊了一声,更为失望的道:“你……你……你还与倭人勾结了……原来,你便是那司马懿……你却骗我说,你复姓夏侯,乃是……乃是那曹操的本家兄弟,你……你为什么要骗我?”
司马懿被她如此诘问,却仍是脸不红心不跳,也不向蔡琰赔礼,却对着董卓下跪道:“太师,我早知倭人居心不良,便未由您经允,擅自潜入倭人之中,更不惜以自己为那倭狗女王禁脔,诸般忍辱负重,终是探得了倭人底细。此番不禀之失,恳请太师责罚!”这司马懿百般做作,董卓尽数瞧在眼中,又岂会不知他名为请罪、实则邀功之罪,只是眼下自己还用得着司马懿这样的聪明人,并不是除他之时,遂是皮笑肉不笑的干笑了数声,将司马懿扶起,说道:“我大汉庭官百数,九州郡守县僚更是数以万计,要是各个都如你这般忠君体国,我大汉何愁中兴无望?我董卓又何愁事体繁多、能臣寥寥?老夫若是罚你,天下人岂不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