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尘这府中卫士皆是从太师府中调派而来,各个都是追随董卓良久的精锐之士,董卓能舍得自己身边亲信驻守乱尘侯府,足见其对乱尘重视爱护之心。这些人听得董卓下令,自是不敢怠慢,齐声应喏。又听得董卓嗯了一声,脚步由远及近,似已是走至门前。
蔡琰今日乃是第一次见得董卓,她早就晓得董卓好色残忍的恶名,建得他正要进得屋来,一时间竟是惊了,整个身子都在微微抖动。睡在病榻之上的乱尘也是听到了屋外的动静,更是觉察到了蔡琰的害怕,伸出手来,轻轻的拍着蔡琰手背,道:“妹妹莫怕。”乱尘的手既阔且厚,更有一股说不出来的温暖和煦之感,蔡琰这才稍稍宽了心,望着董卓那肥硕的身躯缓缓推开门扉,一步一步的走上前来。
董卓见到蔡琰,先是吃了一惊,随即便笑道:“这可巧了,早知道你在这里,老夫便就不来了,哈哈。”蔡琰被他这么一笑,有些不明所以,但董卓为官、她为民,这上尊下卑的礼节之事蔡琰倒是不会怠慢,对着董卓躬身行礼道:“民女蔡琰,见过太师。”
董卓又是一愣,讶道:“你是蔡琰?”他不待蔡琰答话,又问道:“那昨夜登台放歌的不是你吧?”蔡琰点头道:“回太师的话,昨夜那个乃是小女家姐,名唤貂蝉。”董卓哦了一声,轻轻拍了下脑袋,笑道:“你瞧我这记性,是了,是了,那殷黄门回来对我说过,他说你父亲蔡邕生了两个女儿,长女貂蝉、幼女蔡琰。你家姐姐年幼之时便被世外高人录入门下,学得了一身的好本领,待得养大成人之后,这位前辈高人又将你姐姐送还了来……呵呵,蔡侍郎果然教子有方,你这个小姑娘年纪虽是轻轻,世间美誉已是不少,至于你姐姐,更是人中龙凤,昨夜的一曲《汉宫秋月》舞得老夫到此刻都是意犹未尽呢。”
蔡琰虽然文思过人,但董卓的这番话说的甚是露骨,她听了只觉得尴尬,一时半会儿间却是不知如何作答,只好低着头听着那董卓旁若无人的继续说话:“……你们姐妹俩倒也生的颇为相像,老夫方才以为你是那貂蝉,心里还说这尚未过门的妻子牵挂夫君的伤势,视这世间的狗屁礼法于无物,跑到夫君府中看望来了……”董卓见自己说了这么多话,那蔡琰只是低低的垂着头,一张俏脸憋得通红,显然是对自己惧怕的紧了,遂是哈哈大笑道:“你这女娃娃,胆子恁是太小,老夫只不过是与你说些不打紧的玩笑话,你害怕个甚么?”
乱尘躺在病榻之上,眼睛虽是不能视物,但董卓与蔡琰的话却是听得一清二楚,他向来贴心体人,虽是知道董卓对蔡琰并无恶意,但蔡琰毕竟是个面皮极薄的小姑娘,他生怕董卓再说下去便将这蔡琰给急得哭了,陡然间开口说话道:“末将曹乱尘,向董太师问好。”
乱尘一开口,董卓果然不再与那蔡琰说笑,径自走至床前,拉住乱尘的手,轻声说道:“你醒了就好,你我二人之间,只谈朋友之谊,不必讲究这些上下尊卑的狗屎礼节。”董卓这人虽然残暴冷血,但他待乱尘却当真是一片真心,这番话自是他心中所想,无得一分虚情假意之处,乱尘是个知恩图报的汉子,听在耳中,心里不免也是一暖,答道:“乱尘不才,惹得太师这番劳心……”董卓佯怒道:“你这小子,上次老夫就曾对你说过,不许再是自比下贱,你若是无才无德,我又怎会如此厚待于你?”他口中虽有责怪乱尘之意,右手却是轻拍乱尘手背,示意他且是放宽了心养伤,外面的一切事体均由他董卓来打点安排。
乱尘感激董卓体贴之情,恍惚之间又忆起昔年常山之上,自己偶然寒疾,师姐也曾这般坐在自己床侧,轻轻拍打自己的手背,时隔多年,年少的时的美好回忆尚还历历在目,自己还是那个期望师姐长久陪于身侧的小师弟,可师姐却成了、却成了陌路人,想到此处,他心中止不住的一阵伤心,轻轻叹了一口气。那董卓并不知乱尘与貂蝉二人之间的情爱纠葛,只是将乱尘这份颓唐之气瞧在眼中,心中不舍,问道:“乱尘,前日还好好的,怎么就搞成这个模样?”乱尘不愿将昨夜的伤心是告知董卓,轻描淡写的说道:“昨夜我喝醉了酒,不知外面风雨大作,被些飞沙走石所伤,只是擦破了皮肤,并无什么大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