眭固正声答道:“家师另有一番密言,让小的只说与司徒爷一人听……”王允手指华佗与蔡邕,笑道:“这里都是自己人,你但说无妨。”眭固面露难色,仍是不肯,那蔡邕不欲与他为难,便道:“管先生既然要这位壮士传密于王兄,定然是非常紧要之事。华神医,咱们暂且避上一避。”华佗亦是一笑,应声道:“好。”话毕,二人便要离席而去,孰料王允伸手将他二人拦住,道:“蔡兄、华兄,咱们乃是君子之交,又能有何见不得人的秘密?”他少有动怒,此时面上已隐现愠恼之色,对眭固责道:“管先生到底有何指教,王允洗耳恭听。”
那眭固无法,只得上前数步,离王允座位不足五尺之远,欲附在王允耳前,一字一句的说道:“家师的意思是……取你狗命!”他刚完那个“命”字,双目凶光毕露,左手一抄,手中宝剑黑光煞起,刺往王允面门。与此同时,严政、程远志、邓茂三人也是陡然发难,四人双剑拳脚猛扑,尽往王允身上的要紧处扑去。这一下变故突如其来,那周仓虽是早就起疑,但这王允乃是黄巾众将的救命恩人,他再是怀疑,又怎会料到眭固四人会对王允突下狠手?在一瞬之间,他救主心切,直欲身替王允而死,可眭固四人离王允不过咫尺之地,他却远在门扉之处,又怎救得及?眼见眭固、严政二人黑白双剑并使、交织如网,这斗室之内尽是黑白二色剑光,耀人眼目,剑光去处,正是那王允咽喉。而程远志、邓茂二人生怕王允逃脱,各施成名绝学雷豹爪、电影腿,欲锁拿绞断王允四肢。
那华佗、蔡邕二人蓦地见此变故,也都惊得呆了。但见这四人目露凶光,当场便将那王允毙了,却听那华佗道:“兔崽子们,你华爷爷在此,安能容你造次!”他冷笑一声,身子如电趋光闪,已窜至王允身前,不待眭固、严政、程远志、四人反应,双手双脚同时而出。他这般出手诡怪无比,双手双足竟是四套完全不同的招数,看似滑稽无比,可便是这电光火石之间,他手脚所出的招式却尽攻向眭固四人招数之间的破绽之处。须知世间习武之人会得数种武功也不是甚么厉害之事,只是会的越多反而耽搁精力,每一门都使不到家,反不如只精研一两种本门的武学,若是遇上与人对敌之时,一套功夫使完难奏功效,才会另使另外一路武学,毕竟每一路武功、招式间的武理不同,若是相近尚可迁就,若是截然不同甚至是反路而行,反而会伤及自身。若一个人,能将手脚间的功夫修习到随意变换、任意而出,便是武林中响当当的一方大豪了。可这华佗乃是一个救死扶伤的医师,此刻陡然出招之间竟然能一体四招,足足把在场众人都吓了一大跳。眭固四人经这么一缓,各受了他一招,不得已迫退数步,那王允总算暂离危险。
但眭固四人此行势在必成,安肯休手?转瞬之间,四人又是齐身而上,但见那华佗仍是四招同使,左手虎抓、右手熊抱,扑按转斗,威猛无俦,在眭固、严政黑白双剑织就而成的剑网之中,双脚也不怠慢,左脚回旋上踢,似仙鹤振翅傲翔,从高空凌击那程远志的雷豹爪,右脚面对邓茂急速非常的的电影腿,却是灵活无比,不与之硬撼,歪歪曲曲、忽急忽缓,似灵猿纵山跳涧、攀树蹬枝,将那电影飞腿紧紧黏住。
眭固四人被华佗缠住,心间的焦急大于吃惊,他们此来,虽是听司马懿告知华佗也在王允府中,但谁又能料到这个华佗不但医术超凡入圣,连武功都如此了得?可他们今次出山乃为‘太平黄天’之业,怎能甫入司马懿门下的第一件事都办砸了?这四人当年皆是黄巾阵前猛将,这些年虽是隐居相间,这悍气却是不减当年,此时华佗既是坏了他们好事,他们又岂能干休?眭固低喝道:“老七、老八,你们缠住这华佗匹夫,我与老四先取了王允老贼的首级!”程远志、邓茂闻言怒吼一声,拳脚间同趋同进,但见豹爪、影腿急如狂风暴雨,欲要缠住那华佗。而眭固、严政二人黑白双剑交相而错,将剑网撒得更密更广,直挺挺的攻向惊魂未定的王允。
可华佗武功着实太高,早已看出他们的纠缠之策,一面动手破解拆招,一面讥笑道:“就凭你们这些三脚猫功夫就想强闯司徒府,也是太瞧不起人了!”说话间,他鹤脚翔展,从程远志爪攻的空隙间提出,正正踢中他小腹,那程远志吃痛,闷哼一声,被他踢翻在地。与此同时,华佗那猿腿忽而攀悬伸转,将邓茂的无影腿裹了个水泄不通。那邓茂冷汗瞬间涔涔而下——这一招攀附,可是要废了自己这赖以成名的影腿了!果不其然,华佗的猿步一裹住邓茂的双腿,瞬间上下击打他腿脚上的关节紧要之处,想那华佗久为名医、熟稔人体周身穴道,邓茂的双腿已被他擒住,废之岂不是吹灰之力?但听关节碎裂的咯咯之声连价响起,众人再瞧那邓茂之时,邓茂双腿已烂如软泥,瘫倒在地,如泥鳅一般。华佗也不与他纠缠,飞身又向眭固、严政二剑攻去。孰料程远志邓茂二人倒也硬气,虽是被华佗所创,却趁华佗跃身之时四手齐出,死死抱住华佗身体,叫那华佗动弹不得。
可那华佗非但招式了得,连内力也是深厚无比,他一觉双腿被程远志、邓茂二人抱住,丹田气海之中的内力已随意而至,嘿的一下吐气开声,已是将程、邓二人震开丈余。但听他喝到:“贼子还不就擒!”这一声喝过,他已至眭固、严政二人身前,手间虎熊招式一巧一拙,已快抓住二人双剑的剑刃。倘若眭固、严政二人并不撤剑,务求击杀王允,华佗这一手双拿的可不仅仅是他们手中的黑白双剑、而是他们的咽喉了。可便在此刻,他猛觉丹田、顶门、心房三处疼痛无比,有如他人拿着利锥上下急刺一般,他暗骂道:“糟了!可是着了他们的道儿了!”——那司马懿生怕眭固四人行刺王允不成,便以蛇蝎毒汁浸泡信纸,然后以炕火烘干,再藏在信笺之内。幸在司马懿也未料到有这般变故,只是想那王允只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老人,这等毒药也不是甚么了不得的奇毒。那华佗身为名医,自晓得天下毒物之性,若在寻常,单是那信纸微透绿色,便可起疑下毒,但今日他身在王允府中,只道眭固这四人乃忠义之士,一时失了警觉,这才中了他们的道儿。他内力既厚、又精通毒理,自然知晓解毒之法,但这般疼痛非比寻常,任他武功再高,也是熬受不住,顷刻之间内力无以为继,身子直挺挺的从半空中跌下。
眭固、严政二人原先不得不改出剑招应对华佗,却见陡然撤招,心中大喜,知是司马懿的毒药发挥作用,望了一眼受创的程远志、邓茂二人,眼目之中满怀悲愤,直挺挺的向王允刺去——这一击,乃是黄天之怒!务求王允毙命!
那周仓早已反应过来,岂能容他们得逞?华佗与他们相斗不过片刻之间的功夫,却与了他缓息之机,这一时他已右手紧紧抱住王允,低声道:“司徒爷,得罪了!”随即长吐一口郁气,将王允往后一抛,掷往眭固、严政二人剑网之外。正那时,黑白双剑剑势已至,周仓身子已不及躲避,他情知无幸免之几,竟将身子前揉,以一双肉掌双战黑白双剑!——司徒爷,当年你瞧的起我周仓,留我在府中伺候您老人家,日常之中又颇多训导照顾,此间救命、知遇之恩,我周仓百世不足以报,今日一死,且当士为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