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马懿摇扇轻笑,道:“当然知晓。说来也甚为好笑,这些贼子虽是同来,却不是一路人,这才被我们分而击之。一伙是曹操的兄弟亲近,计有戏志才、夏侯渊、夏侯惇、曹仁、曹洪、曹纯、李典、乐进、于禁九人;另一伙是黄盖、祖茂、程普、朱治、韩当五人,乃是孙坚的部曲私属。这一十四人现在也被关在水牢之内,正劳烦李傕、郭汜二位将军亲自审问呢……只可惜曹操和孙坚两个缩头乌龟并未同来,不过现在他们手下精锐被咱们一锅端了,在关东做着光杆司令的日子怕也不好过。”
李儒心中暗惊:“这一十四人皆是当世第一流的好手,夏侯渊、夏侯惇、曹仁、程普、黄盖这五人更是高出同僚不少。这关中之地,除了吕布、曹乱尘可大胜之外,怕是无人可与其一对敌而稳操胜券,那刀狂张辽武功高强,也不过是伯仲之间,至于陷阵高顺,怕还要稍逊一筹……想那水牢之中守卫虽众,但终究是些中看不中用的喽啰,怎的这些人都折在他们手里?倭人之中原有十二长侍这等高手,倘若结阵联手相攻,倒也有五五胜负之数,但十二长侍已被那鬼脸女子一夕杀尽,现今以难升米武功最高,但他涉猎庞杂、分心而用,每一样都学不精深,要论真实武功,怕是还不及我。那卑弥呼据闻也通武学,但她年岁不过十七八岁,又终日绞尽脑汁想些不着边际的野心之事,志趣不在武学之上,量她武功也高不到哪里去。如此一来,倭营之中有能耐的,也就剩下这邪里邪气、古里古怪的司马懿了,难道此人也与那曹乱尘一样乃天纵之才,以一己之力可以生擒如此之多的当世第一流的好手?……不好!此人本就诡诈多端,武功又这么高,岂不成了今世大患?”
李儒存心试探司马懿,便恭维他道:“这些人虽为国之逆贼,但武功精强,倒也不是宵小之辈。想不到司马公子少年英才,竟力擒当世一十四员高手,果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不得、了不得!”司马懿心高气傲,虽知李儒是有意吹捧,但这话听在他耳中,也是说不出来的快活,不由得将鹤羽扇连摇,道:“哪里,哪里。只是这帮贼子互存芥蒂,彼此间配合不间,这才被本人所趁,侥幸取了胜,让李先生见笑了。”他顿了一顿,又道:“只可惜让那贼首朱儁又是逃了,不然咱们这次将汉室勇员一网打尽,岂不是更为痛快?”李儒讶道:“朱儁?可是那太仆朱儁朱公伟?他不是早已被你们族灭了么?”司马懿紧紧盯着李儒的眼睛,欲要从里面榨出东西来一般,可他看了许久,始终不知道这李儒是当真不知还是在装傻,只得嘿嘿干笑了几声。难升米瞧出气氛尴尬,打哈哈道:“说来惭愧,那次乃老衲领兵,原是要依计而行,将皇甫嵩、朱儁二族斩草除根,只可惜半路杀出个鬼脸怪人,被她搅了局、救走了朱儁皇甫嵩不说,更是无端的折了十二员长侍,此间乃是老衲领导无方、办事不力,罪过、罪过。”
李儒道:“国师,皇甫嵩、朱儁二人乃汉室清流之首,他二人不除,可是要坏了大事,这等重要的事体,你们怎的拖到今日都不知会一声?”“这……”难升米被李儒一句顶了回去,自知理亏,一时间不知如何应答,只好将目光转向司马懿。司马懿一直在观察李儒神色,见他面目发红、胸膛起伏,显是有气,不似在佯意作假,便道:“李博士息怒,因这鬼脸怪人陡然发难一事,我方也是损兵折将、受创颇重,国主更因此事而积气成疾,故而我们也就少谈这桩丑事。况且那朱儁、皇甫嵩全族被灭一事满世皆知,他二人便是侥幸留得性命,又能如何?二人今况,也是‘死人’一个,掀不出什么风浪来了,博士休要惊扰。”
司马懿这话答的文不对题,李儒心里直骂娘,又不好当面翻脸,道:“公子说的倒是轻巧。这朱儁逃去了关东,将曹操、孙坚二人的精锐带到长安来了,现在敢大闯水牢救人,他日岂不是要潜入你我府中,趁我们熟睡之时将项上人头割了下来?这朱儁、皇甫嵩二人久为武臣之首,盘亘朝野三十多载,岂非浪得虚名?单单一个朱儁都闹的如此动静,那皇甫嵩才能、人脉更甚,岂不是……岂不是……”司马懿没想到李儒能如此气愤,原也有些自责,觉得这事也算自己计算不周,没料到皇甫嵩、朱儁二人能有如此之大的能量,但无意间瞥见李儒唇角间转瞬即逝的一丝奸笑,心中便有了主张,刚要开口,却被难升米抢话道:“事已至此,老衲向博士道歉便是。”
李儒见这二人一个佯装道歉、一个不置可否,全不将自己放在眼里,心中更气,低头喝了几杯闷酒,这才开口道:“罢了,罢了。咱们再说这水牢劫囚一事。此次对方来者几何,可另有袁绍旗下之人同来?”难升米答道:“博士请放宽心。要入关中、须经潼关天险,贵军在潼关陈兵数万,关外之人如何大举攻的进来?纵使曹操、孙坚等贼化妆成百姓,也只得小股而入,到得贵军重兵腹地,又能成气候?这次他们夜闯水牢,也不过将员一十五人、兵士六七十名,还是分兵而击,想我水牢逾千精锐,他们如何能成?这不,除了贼首朱儁侥幸逃脱之外,其余诸人不是被我们杀的杀、抓的抓?”难升米有意向李儒邀功,手指戏志才的人头,道:“这厮领军曹营之众,被擒了之后不知自重,恁得聒噪不已,说甚么‘要生啖我等之肉’,司马公子便遂他所愿,赏其一死,助其去肉扒皮,这才成了这桩大补之菜,献与李博士。”
李儒本就听的心惊,又见这难升米将如此恶毒说的如小儿戏物一般,更是鄙厌,冷冷道:“戏志才已然如此,其余众人呢……”他话未说完,自己心中已是咯噔一怔——方才司马懿可是说李傕、郭汜二人在水牢之中亲自审问敌俘?这二人心怀不轨,常在董卓面前说我坏话,怎的倭人明知他们与我素来不合却又将他们拉了进来,更是参与水牢审囚这等机密之事?这司马懿到底在打甚么鬼算盘?”司马懿见他话语自止,知他到现在才反应过来,他将李傕郭汜二人牵扯进来,为的就是给早已貌离神合的西凉各系再添最后一把火,心中暗笑,口中道:“多亏了李傕、郭汜两位将军,他二人原是自潼关领兵返回长安轮休,听得我水牢之内人声沸腾,一时见义勇为,率众封死水牢外路,这才助我全歼贼众,事后,二位将军又念我水牢兵丁单薄,便仗义诸人,亲自留兵驻守。呵呵,李博士有这等热心肠的同僚,可是人生一大幸事。”
李儒已是气的说不出话来,将这司马懿、难升米瞧的恶心,扭头看那故人的头颅,不经意间却看到戏志才人头之下垫着一张丝绢,那丝绢上线条纵横,似是军情地图一般。他身为董卓智囊,为西凉军师,自是通晓兵法,在多看了几眼之后,确定那是军战所用的山河舆图无疑。他也不顾得这地图浸在鲜血之后已是漆黑血腥,一把将地图抄在手中,展开一看,足有七尺见方,只瞧见那地图之上山川河流、雄关要卡,一一以丝点详细织就标识。其中关中董卓渤海袁绍、辽北公孙瓒、扬州袁术、徐州陶谦、荆州刘表、益州刘焉、西凉马腾韩遂、江东刘繇严白虎许贡等人的势力也按兵将多寡一一以大小不一的丝点标出,这些人的幅员土地另以针线绣出势力范围。须知行军打仗,全赖地图了敌先机,所谓知地利而成大势便是因此而来,这等地图绣绘之细、标识之详,乃是军中不可外泄的秘宝。李儒与倭人虽是结盟,但一直不肯以此地图相与,便是知这倭人浪子野心,若是得了这山河舆图,到时倭人所图的就不是区区徐青二州之地了。李儒晓得这其中的厉害,高举这张仍在滴着黑血的地图,大声问道:“此乃我大汉山河舆图,二位又是如何得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