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啊了一声,心道:“不错,这司徒府并无机关暗室,蔡琰这么大一个活人现身在府内,贼子们定然会发掘。何况现在周仓、裴元绍二人未归,要是贼子再来行凶,司徒府如何能抵挡的住?我等只知救人送人,却浑忘了这桩事来。要不是这蔡琰提起,可是大大的坏了事了!……这蔡琰果真心思缜密,我先前听坊间百姓说她‘才高学博,不逊乃父’,只道她一个女儿家不过是生的漂亮,时人才如此吹捧,没料到今日数番言语,句句明言善理,我可真是小瞧了她,惭愧,惭愧!”
王允、蔡邕二人也反应了过来,齐齐开口问道:“琰儿,你可是有了什么主张?”蔡琰微微一笑,望向张辽,道:“主张倒是有一个,只是要麻烦张将军了。”张辽亦是笑道:“张某性讷智愚,蔡姑娘休要打那哑谜,但说便是。”蔡琰道:“不敢。此事非但要麻烦张将军,还要麻烦另一位先生。”张辽更奇,道:“还有一位先生?”
蔡琰点头道:“不错,乃是将军义兄,方今大汉虎贲中郎将,吕布吕温侯。”张辽、王允、蔡邕三人俱是大惊,蔡邕心想:“琰儿今日可是喝了酒,怎么胡乱说话?那吕布乃是董卓义子,于外,相助董卓虎牢关前力敌关东群雄;于内,四处镇压官怒民愤,这张辽乃是吕布得力下属,他此次暗中相助大哥若是得了吕布授意倒还好说,可若是他只是出其自意、瞒着吕布,便该加倍的隐秘行事。琰儿怎的要他去向那吕布相烦、自寻死路?”王允亦是心想:“我与吕布暗中交往,但从未私下见面,全以这张辽从中传话,他虽有匡扶社稷之志,也亦有虎视天下的野心,与我理念亦有不近之处,故而他虽于董卓之前多多助我,但我心中仍信他不过……我与他暗中联系乃密中之密,此举牵连事大,故而今夜之前别无一人知晓,连我这义弟蔡邕都是不知,怎么琰儿就突然说起要去麻烦那吕布?难道……难道是吕布或者是张辽口风不紧,酒后说漏了出去?时人一传十、十传百,竟连蔡琰都知道了!遭了!遭了!”他素来养威重仪,对蔡琰也是和颜悦色,此时心急,竟对蔡琰吼出声来:“琰儿,休要胡说!”
蔡琰从未见他发怒,当下吓了一跳,不敢再言。那张辽脑筋飞快,猜出王允所想之事,急忙道:“王司徒息怒,我等之事,外人自是不知,蔡姑娘亦是,张辽以这颗项上人头担保”王允见张辽以命相保,这才稍稍收了气,道:“那琰儿刚才所言相烦吕布何意?”蔡琰躬身答道:“禀父亲,孩儿是想张将军将我带至温侯府中,暂住个几日,等父亲铲除了董卓李儒这等贼子,或是等风头松了些,孩儿再回府中……”
蔡琰话未说完,张辽已是拊掌大笑,道:“置之‘死’地而后‘生’……妙极!妙极!”王允一愕,方才明白蔡琰用意:那吕布乃是董卓亲信,将蔡琰藏在他府内,谁能想到?日后就算那倭人眼目众多,探到蔡琰藏在吕布府内,但若非董卓亲自下令,谁敢去捋吕布这头猛虎的胡须?即便李儒吃了天大的熊心豹子胆,实在按捺不住,要遣人密闯吕府,不说那温侯府兵众如云、将林如雨,吕布帐下臧霸、宋宪、魏续、侯成、李肃、郝萌、成廉、曹性八健将各怀绝艺,单单是无双吕布、刀狂张辽、陷阵高顺这三人,这温侯府有如龙潭虎穴,天下间谁敢擅闯?
但听那张辽道:“既是如此,就烦蔡姑娘去温侯府上作客一遭。”蔡邕却道:“张将军肯相助小女,蔡某先行谢过将军了……可此事尚未问过吕……吕温侯,若是他不允,会不会?”张辽听出蔡邕的迟疑之意,笑道:“蔡侍郎就请宽心,温侯常怀匡济天下之志,但所恨那董卓贼患势大,只得隐而不发、以待时机,任由污名裹身,乃是效仿周之姬昌、越之勾践,忍非常之忍。此次倭人东渡、李儒阴图,汉家天下已到了生死存亡之际,这才命我与诸公密联。今番蔡姑娘做客府中,并不是什么难事,温侯义薄云天,张辽擅做主张应承了此事,他也不会怪罪,还请王司徒、蔡侍郎二老放心。”
蔡邕见他说的甚有道理,又心想此时蔡琰最好的去处便是那温侯府,心中实是已应允了下来,但王允尚未点头,他不便擅作主张,便对王允道:“大哥,你看……”王允低头沉思了一阵,从桌上提笔写了一封书信,递与了张辽,道:“既是如此,便麻烦张将军与吕温侯了。我这里有一封信,还劳烦将军交由温侯亲阅。”这张信纸只是轻轻折起,并未蜡封,但那张辽全不过看一眼,细细将信纸折好,放在贴身内衣的口袋里,将蔡琰负在背上,这才拜别道:“两位大人,张辽告辞了!”
王允嗯了一声,张辽已飞身而起,在庭院的高墙上几下跃纵,转眼间已成了一个黑点,再一会儿便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