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辽拱手抱拳道:“张辽师出张弓门,有一位师弟名唤张允,乃是现今荆州刺史刘表的外甥,早年一同学武,关系还算融洽,他学成之后,先师允他回归故土,相助其舅,闯一番功业,长一长我张弓门的威风。我此次探查司马防未果,便想到这位师弟司掌荆州军马,常于大江南北走动,人脉定然广泛,便密托他查访乡野间司马为姓之人。他倒也仗义,数日后便捎了口信给我,说他荆州襄阳有一奇人,名为司马徽,号曰水镜先生……”
皇甫嵩道:“司马徽?此人不是那天下五奇之一么?他这司马一名,并非本姓,乃是时人赞其有经天纬地、司军掌马之才,取申意而为之。”王允亦道:“王允虽是不通武艺,但幼年之时便听家父说的这天下五奇的名号。这五人,乃是江湖上顶尖的高手,数十年前叱咤风云、引领群豪,分毫不输当今吕布、曹乱尘二位。”日行者并未听说过司马徽的名号,只觉这五人以“天下”二字冠名,又得皇甫嵩与王允这等名门望族交口称赞,猜是前辈高人,不由得追问道:“在下愚讷,还望张将军说上一说。”
张辽道:“如王司徒所言,这天下五奇,八十年前横行九州,当世战无敌手,又各有胜擅,江湖中人便誉号五人为‘东侨天道玄黄,南敌于姓杀武,西卧左道庞门,北明黄家机铸,中镇司马博望’。这司马博望便是那司马徽了。”夜行者猛然一拍脑袋,嚷嚷道:“我懂了,那司马懿流落江湖,被这司马徽收为门下,传了道家经略与汉人武学,这才能如此了得。”
张辽笑道:“正是。我师弟张允说,这司马徽精通道经之学,有盖世之武,若是想开宗立派,自能光门耀业,他却不肯妄收徒弟。若要入他门下,非才干足具者不收、非人品善真者不收、非父母双亡者不收。其意在徒者孑然一身,纵是学得武艺才识,但身无亲者,唯有为国为民四字,此意倒是甚佳,但诸位想想,这‘三不收’,世间有多少人能成他座下之徒?故而他这八十年间只收了三名徒弟,先为管辂、再为石广元,终为司马懿……”
蔡邕皱眉道:“那管辂、石广元善于卜筮相术,常与人观相预言,据传他每言辄中、出神入化,原是出自这司马徽所授。这二人虽不以武功见长,但为人体性宽大,前些日子听闻董卓召见,他二人也是冷语相对,不肯殿前献谀,也不失那‘三不收’之准;可这司马懿既为各位口中的狗狼之徒,司马徽怎么会将他收录门墙之下?”皇甫嵩亦是附和道:“司马懿备具恶才,勉强可足其一。可他父母双在、恶名昭彰,怎应那父母双亡、人品真善之名?”
张辽叹道:“此正乃司马懿恶毒之处!他口出大逆不道之言,扬言要取代汉室、自成万世开基之帝,若是先帝听晓,理应族诛。文远当下有子,名唤张虎,若是虎儿他日如此目无尊长礼法,我定斩他不饶。可那司马防好生护短,只是将他逐出宗族。正所谓父恩子情,司马防此举虽有不妥之处,但毕竟是人之常情,没想到司马懿这小子全不念养育之恩,更是因此恼怒其父,欺瞒司马徽说他父母双亡。”王允不住摇头,道:“这司马徽聪明一世,怎的就一时糊涂了呢,竟被这等黄口小儿给骗了。到如今,小犬已长齐爪牙,成那祸害人间的恶狼了!”
张辽面上亦是无欢,说道:“那司马徽受了他欺瞒,便初传他经略武学,其后又见此子才智过人,所教者一学即会,便收他为关门弟子,终酿成今日之祸。”群豪听了,既为那司马徽错收凶徒而扼首惋惜、又为大汉多此恶贼而悲愤感慨,皇甫嵩拳头紧握,重重在竹椅上一锤,直砸的竹椅粉碎。张辽劝道:“诸君息怒……那司马徽乃无心之过,倒不可多于责怪。此后数年中,司马懿假意逢迎、多行伪善,欲要将他师门瞒住,可他怎知‘人在做、天在看’这亘古至理?有一日终是露出马脚,被其师瞧出此子的祸匪野心,当下便将他逐出师门……”
皇甫嵩骂道:“呔!如此恶徒,只是逐出师门,也忒便宜了他了!”蔡邕亦是叹道:“是啊,此子前后不容于家门与师门,却只是逐出门墙这般简单。蔡某虽不是江湖中人,但多少也听说一些江湖规矩。那些绿林黑道对付恶子逆徒的手段自不消提了,纵是名门正派,遇此奸猾之辈,再不济也要废了武功才是。”日行者点头道:“不错,此事不论汉人倭人,皆是理当如此。昔年在下师门之中曾出了一个淫贼,被我师傅抓回来,挑断了手脚经脉,至此之后他只可日常生活自理,要为害人间,可是再也不能了。他所犯者只是淫罪,这司马懿杀、盗、欺、妄、毒五罪俱全,理当五雷轰顶才是!”
他素来沉稳、少有重话,此时听张辽原原本本的将司马懿的前尘往事都说了出来,又想起这一年多来司马懿的所作所为,心中止不住的厌恶与愤怒,这时怒气郁胸、再也积压不住,说出口来。他此话方说出口后就觉后悔,心想这一时口快,竟将师门的这件龌龊之事说了出来,这满座汉室英豪,让他们听了,岂不是丢了师门颜光?他心中忐忑,孰料群豪原以为邪马台人皆为一丘之貉,没想这倭人武林也能如此明事理、辩正邪,又念他兄弟二人不惜与族人相叛,只为良善二字,心中更是敬佩,又想那司马懿当有此般恶报,竟为他喝起采来。
王允又问道:“司马懿如此猖狂,其师司马徽既是未死,怎的师门毫无动静,任由此贼为祸人间?”张辽答道:“这个我当真不知。司马徽虽在荆州襄阳地界,但隐居在郊外,少见常人,我张允师弟能查到这些情报,也算不易。”王允点头道:“也是,此次真是多谢了你这位师弟张允,替我大汉查出司马懿这等恶贼,教我等识得此人来历,日后也好易于对付,不作那无谋之仗。”
张辽见此事已毕,又听见数声鸡鸣,扭头望向窗外,已见细雨已歇,天色将明未明,若是等天色大亮,自己在这司徒府内出去,被李儒等人的眼线瞧见了,可是大大的坏事,便拱手话别道:“王司徒、蔡侍郎、诸位先生,时辰已经不早了,张某还要去温侯府中复命,这就告辞了。”皇甫嵩三人也知他意思,心想己方三人也是不能久留,也起身拜别。
王允本意要留他们再住一日,见他们各有要事,便与蔡邕一齐起身拱手还礼道:“诸位,国罹大难、唯英雄效志,今日一别,来日再叙!”群豪均是无言,众目相对了一阵,这才出了厢门。
那张辽礼让,容皇甫嵩三人先走,待他三人影子消失在天色之中,这才欲飞身上墙、离了司徒府,却听蔡琰低低唤道:“张将军……”他扭头望向王允蔡邕,见他二人也是目色生异,亦是不明蔡琰之意,便又掩身进得门内,问道:“蔡姑娘何事?”蔡琰低头道:“皇甫先生将我送回父亲身边,原是行隐秘之事,可这司徒府遍布眼线,几无秘密可言。不出一日,我自倭人身边救回的消息便会被那李儒等贼知晓。那李儒谨慎,自要追查是何人所为,反倒是坏了皇甫先生的隐秘之事,我有个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