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羽出人意料地恭恭敬敬地躬身抱拳,道:“文远以区区一人调动我等千万人马还能安然脱身,云长着实佩服!”那人哈哈大笑,一张原本呆板的脸立刻因此一笑而变得无比生动,道:“好一个关云长,竟然一眼就认出了我,看来华兄死于阁下之手倒也不是个坏事。”
关羽笑道:“并非关某眼尖,只是文远藏于桌下的黄龙钩镰刀杀气已盛。更何况号称‘刀狂’的文远纵是隐忍锋芒,亦是袋中之利锥!”张辽手捻嘴髯,道:“我本该助奉先把守虎牢关,但本人一向专志武道,听闻杨太尉请刘县令喝酒,就索性和高兄来凑个热闹,还有一个目的,便是要特意看看云长杀华兄那把青龙偃月刀!”
关羽先是力斩华雄,其后仅凭一招破去华雄帐下二十八员“星火”的全力围击,近日已被誉为当今之世用刀的第一高手。而刀狂张辽这一看,怕不是要看出一场百年难见的大战!
关羽的行为让在场所有的人不解,他将青龙偃月刀以双手横递到张辽的面前,道:“文远请看。”张辽的行为更是出人意料,他紧紧盯着青龙偃月刀前端的刀锋,呵呵而笑,道:“关兄误会了,文远是想看你的刀,但却不是现在!”
关羽收刀,问道:“文远要甚么时候看?”张辽不语,眼视杨彪。杨彪油然道:“我想请刘县令与我赌一把。”不待刘备说话,曹操失笑道:“开赌场的最忌沾赌,杨太尉毫不避讳,不怕玄德兄将您的逍遥楼赢过来吗?”
杨彪哈哈大笑,道:“若是刘小兄想要这区区小楼,文先自然会拱手相让,只可惜今天的赌注不是逍遥楼。”刘备双掌一拍,状极悠闲,道:“我输了会怎么样?”张辽大喝一声:“好!”关羽朝张辽微微一笑,道:“若是不好岂不让文远失望!”张辽仰天长笑,道:“好!华兄既殁,我以为我要等很久很久,我怕我等得我的刀都快老了的时候都等不到……云长兄可千万不要让我失望!”
要知自从刘备等人进来之后,先是看到甘倩被制、再是高顺傲然现身,最后竟是张辽也亲自出马,先不算身为几世为相的杨彪的实力,这任何一人都足以给局中人以庞大的压力,而刘备、曹操等人中却到此时依然谈笑风生面不改容,这份定力已远非常人可比。
而刘备直接问杨彪赌输了的赌注,自是猜出了赌赢的赌注便是带走甘倩。是以张辽这等性情中人才忍不住大声喝采。一直立于杨彪身后不发一语的杨修心中微凛,刘备要比想像中的更难对付。高顺依然是一副事不关已的漠然,张辽则是豪气外露,再无初见时的藏拙。
杨彪仍是一副笑容,道:“刘小兄若是赢了,我们自然将甘姑娘和其婢女交出来,并且保证解去穴道,不留任何后患。但刘小兄若是输了,刀狂便要看各位的刀了。”
刘备沉吟不语。高顺喝道:“刘县令要是怕了,这便请回陈留大营,我等绝不阻拦。”刘备回头望向关羽,眼中似有隐意,关羽遂道:“云长有一事不解,可否问一下张兄?”张辽呵呵而笑,道:“云长请问,文远知无不言。”关羽道:“以你们现在的实力,就算要留下我等也未必不能,为何还要与我赌这一局?”
张辽大笑道:“问得好!关兄可知这个赌局其实也是鄙人的意思。”关羽奇道:“文远这是为何?”张辽傲然道:“诸位现在四面是敌,甘姑娘又落在旁人手中,我若是此时看你的刀,你必不服,再说我张辽是何等人物,岂愿趁人之危?”关羽恍然大悟,笑道:“文远既然不愿此时观我的刀,可是看好我兄长会赢这一局吗?”张辽豪迈大笑,道:“那就要看令兄的赌技了。”
刘备此时心中再无顾忌,知道张辽应该是受董卓之命要与自己为难,大违他致力武道但处世却光明磊落的心意,是以才想出个这样一个点子,当下再鞠一躬,道:“待得此间事了,玄德定然会让云长在虎牢关千万军马前请教。”
张辽道:“爽快!大丈夫一言九鼎。文远会在虎牢关等诸位英雄大驾。不过刘县令且莫太轻敌了,世事多变,谁知道我们下一次相会是甚么时候。也许这局你输了我就不得不看看令弟的刀了。”
刘备但见关羽点头,遂转过身来,问道:“杨太尉想怎么赌?”杨彪与杨修父子面面相觑,脸色俱是极为难看,谁曾想不请自来的张辽竟然会如此灭自家威风。但张辽此次前来乃是由董卓点头应允,更何况就凭刀狂的威名,谁亦不敢得罪,只得强忍着。
杨彪道:“老夫既然有这家传赌楼,自然是无赌不精,可刘小兄虽是善于带兵,但也未必精通各式赌法,所以我们就赌最简单的猜骰子。”
刘备笑道:“好,杨太尉快人快语,由何人来掷骰?”高顺冷语道:“在下!”杨彪悠然道:“若是你我二人同时猜点数,各位自然要怀疑老夫做了甚么手脚,是以只要刘小兄猜中骰子的点数,便是我们输了。”
曹操等人都是一怔,这种赌法并不是太难了,而是太简单了。猜骰子点数原是极难,一般都是六个骰子,猜中的概率不到千百分之一,故而赌坊之中只赌大小之分,但对于在场的这些武学高手,自可听风辨器,从骰子下落之声中听出点数。
刘备见高顺面含冷笑,知道此人既然名号陷阵营,那只带汉室皇族玉戒的右手更是蹊跷,猜他手上功夫有独到的地方,这一赌无疑是赌己方能否听出他的手法,想到适才不能解开甘倩的穴道,此人的功夫定是自成一家。但事已至此,已是骑虎难下,爽然道:“好,就这样定了!”
六个骰子静静摆在桌上,杨彪用手一指,笑道:“诸位若是不放心,尽可先行检查。”刘备不敢托大,虽是明知杨彪自不会使出在骰子中灌注水银软铅这些无赖之法,但他也必须得熟悉骰子的特点。要知骰子六面各刻有不同的点数,在高手眼中便已大是不同,由于有漆的地方被挖空,其重量自然是要少一些,每一面落在桌面上都有不同的声音。虽然相差极其细微,但总是有差别的。
一旦听清了瞬息之间骰子的声音,便可从这微妙声中辨出何点朝下,从而判断出骰子表面上的点数。
刘备一摸骰子,面色微微一沉,乱尘走上前来,见那赌具乃是象牙所制,大象乃是益州南中郡特有之物,中原本就稀少,此时这赌具中的盖子、骰子皆是用象牙所制,一来显示杨彪这逍遥楼的奢华阔绰,二来在场诸人皆不了解象牙习性,若是按寻常骰子的听法,便会完全听错。杨彪高顺等人情知曹操刘备一行会有备而来,故而于此小事上也步步精算,其心思之细,教众人防不胜防。